她只說了一聲「喔」

2018年盛夏，藏壽司剛來台中開分店的時候，我約了她一同嘗鮮。

那是再普通不過的晚餐行程，通常她會跟我分享工作點滴，或許因為有著相似的背景，對於她的故事頗有共鳴，但那天，我有點心不在焉。

距離我出發前往中國只剩不到一個月了，心中的焦慮與迷惘，壓過了拜訪新餐廳的期待，況且，我還沒跟她說我的下一步，還沒跟她說我即將離開台中。

食量不大的她，只簡單吃了幾盤壽司；阮囊羞澀的我，仍計算著如何在有限預算內獲得最大飽足感。

相較於她最愛的鼎泰豐，藏壽司明顯不是久坐久聊的地方，晚餐時光轉瞬即逝，結帳買單，回家休息，準備迎接新的工作日。

我終於找到時機開了口：「7月開始我就不在台中了，因為有一個難得的機會，我要去中國當英文老師。」

「喔，」這是她的唯一回應，沒有追問其他細節，於是我雲淡風輕地轉移話題。

回家以後，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期待她有什麼反應？是不是哪怕一句「你幹嘛去？」都能讓我義無反顧地回頭？雖然這聲「喔」非常符合她的典型反應，但我是不是想透過這個職涯變換來測試，我在她心中的份量？

我沒有答案。

儘管我們不定期見面，豢養了內心對她的情愫，我也樂在其中，但這麼多年來她始終沒有接受我，我在堅持什麼？為什麼不改變？

這個答案卻是清楚的，中國行沒有取消的可能。

6月底，我將滿滿家當裝進31吋的行李箱，買了一張單程機票，獨自一人來到桃園機場，登上中國南方航空的班機，歸期未定，前途未卜。我和她的人生在台中短暫交集後，再度走上了分岔路。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閉上眼，決定暫時忘了她，那是我們相識的第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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