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你現在不用知道太多,知道太多會有危險
第一章 又是這種老套
「你現在不用知道那麼多。」
螢幕上的老人按住少年肩膀,神情凝重。
「知道太多,會有危險。」
許舟的拇指停在半空。
三秒。
他把手機從臉前挪開,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回去。
「……又是這種老套。」
凌晨一點十三分。
房間裡只亮著手機的白光,冷氣出風口嗡嗡作響,桌上半杯珍奶早已只剩一層融化的冰。許舟側躺在床上,一條腿壓著被子,保持著全世界最適合熬夜看垃圾小說的姿勢。
他已經連看了一百六十七章,而這本書前面其實不差。
男主從礦區逃亡,撿到半塊刻著古文字的銅牌,後來發現父親失蹤、王朝封鎖北境、城外每隔七年就會出現一座根本不存在於地圖上的黑塔。
謎團一個接一個。許舟也就一路追了下來。
結果追到現在——
男主好不容易抓住當年替父親收屍的老頭。
問:
「我爹到底看見了什麼?」
老頭沉默。男主逼問。老頭嘆氣。
然後來了。
來了。
它來了。
——你現在不用知道那麼多,知道太多,會有危險。
許舟盯著那行字,越看越火。
「你倒是說啊。」
「他都被追殺一百多章了,還有什麼危險是不能知道的?」
他坐起身,拇指啪啪往下滑。下一段果然更狠。老人望向窗外,不肯再說。
男主攥緊拳頭。
「等你夠強,我自然會告訴你。」
許舟閉上眼。
吸氣。
吐氣。
再睜開。
「夠強你媽。」
他直接把手機往床上一扔。
「作者根本還沒想好吧。」
手機在棉被上彈了一下。小說頁面還亮著。老人那張插圖半隱在文字間,表情深沉得像真的掌握了宇宙終極祕密。
許舟越看越不順眼。
「什麼叫知道太多會有危險?」
「不知道就沒危險?」
「反派要殺你之前還先查你知識量是不是?」
沒人理他。當然,凌晨一點多,一個成年人躺在出租屋裡跟網路小說吵架,本來就不該有人理。
許舟抓回手機,準備看看評論區有沒有同樣受不了的讀者。螢幕忽然黑了。
「嗯?」
他按了一下側鍵。
沒反應。
又按。
還是黑。
「操,別這時候壞啊。」
下一秒。
黑色螢幕中央,浮出一行白字。
【偵測到高強度求知意願。】
許舟盯著它。
「……什麼東西?」
第二行字慢慢出現。
【問題確認。】
【「知道結果」本身,是否存在危險?】
許舟眉頭皺了起來,下意識往上滑,通知欄卻拉不下來。
按 Home。
沒反應。
關機。
沒反應。
「中毒了?」
【回答使用者。】
【存在。】
許舟嗤了一聲。
「你一個病毒還挺會接話。」
【但口頭說明無法構成有效證明。】
【是否需要親自確認?】
這次,下面多了兩個選項。
【是】
【否】
許舟看了兩秒。正常人這時候大概會選否,至少會先重開機;更正常一點的人,會把手機丟遠,明天拿去維修。
但許舟剛剛才花了一百六十七章,看一群人為了「不能說的真相」繞來繞去。他現在最煩的就是別人賣關子。於是他點了【是】。
螢幕白了一瞬。
【結局觀測系統已啟動。】
【功能:觀測指定對象之結果。】
【觀測並非預測。】
【觀測並非推演。】
【您將抵達「結果發生的現場」。】
許舟的表情慢慢收了。這幾句話,不太像普通整人程式。他試著截圖。
失敗。
試著錄影。
失敗。
他甚至開口喊了一聲:
「喂?」
【在。】
許舟沉默了一下。
「你是 AI?」
【不是。】
「外星人?」
【不是。】
「我精神病發作?」
【目前不是。】
「……目前?」
【請選擇第一次觀測對象。】
手機畫面底部,出現一個空白輸入框。許舟盯著它。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到了剛才那本小說。
那個滿臉祕密、死都不肯把話講清楚的老頭。那個拖了一百六十七章,作者到現在還在藏的黑塔。
還有評論區裡每天都有人吵:
父親是不是沒死。銅牌到底有幾塊。黑塔是不是時間循環。
女主是不是王室的人。
以及最重要的——
這本連載三年、每週更新兩章、作者上個月還因為痔瘡請假十天的破書,到底要寫到哪一年才完結。許舟忽然笑了。
「行。」
他把小說名稱輸入進去。《北境無燈》。系統停頓半秒。
【已定位。】
【觀測內容?】
許舟打字。
——結局。
【確認觀測《北境無燈》最終結局?】
「確認。」
【警告。】
【親歷式觀測將保留完整五感。】
【疼痛限制為原感受之百分之十。】
【死亡不會導致使用者死亡。】
許舟的手停住。他重新看了一遍。
「……死亡?」
【是否進入?】
這次,他遲疑了三秒。然後按下確認。沒有倒數。
沒有光柱。沒有什麼「叮,穿越成功」。許舟甚至沒感覺到自己離開床鋪。
只是眨了一下眼。冷氣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風。
很大的風。風裡有一股味道。焦炭。
泥土。還有一種他從來沒有聞過,但身體先一步認出來的東西。血。
許舟整個人僵住。眼前不是房間。是一片雪地。
黑色的雪。或者說,那原本應該是白雪,只是被燒過的木屑、灰燼和血踩成了髒黑色。遠處有城牆。
他認得那座城牆。小說插圖畫過。北境最後一道關隘——天門城。
只是此刻,城牆中央被什麼東西硬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的洞。成百上千具屍體堆在缺口下方。天空是暗紅色的。
那座貫穿一百多章、所有人都在猜它到底是什麼的黑塔,就懸在雲層後面。不是立在地上。是倒著的。
塔尖朝下。從天頂垂落。像一根刺進世界的釘子。
許舟張著嘴。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竟然是:
——原來長這樣。
下一秒,一個人從他身邊跑過。撞了他肩膀一下。是真的撞。
許舟踉蹌兩步。那個士兵連看都沒看他,拖著一條斷掉的手臂往城門方向跑。
「撤!」
「全部撤!」
「塔門開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許舟抬頭。天空裂開了。
不是形容。真的裂開。一道細細的黑線從黑塔頂端延伸出去,像有人拿刀切開紅色天幕。
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整片天空像摔裂的玻璃。
許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乾淨。
「等一下。」
他轉身。
「系統?」
沒人回答。
「喂!」
一道影子從城牆上墜下。砰。摔在他前方不到五公尺。
許舟下意識往後退。那人仰面朝天。胸口插著半截斷劍。
許舟認得那張臉。小說主角。沈長陵。
那個從第一章礦坑一路打到北境、身負十二種傳承、評論區天天有人爭他最後會娶誰的男人。現在躺在泥雪裡。眼睛還睜著。
死了。許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緊接著,他看到另一個女人跌跌撞撞跑過來。
白衣全是血。女主。她跪下去。
沒有哭喊。只是伸手,把沈長陵睜著的眼睛合上。然後她抬頭,看向天空中的黑塔。
說了一句:
「原來父親說的是真的。」
許舟猛地轉頭。
什麼?
等等。什麼是真的?你說清楚。
那女人已經站了起來。許舟往前一步。
「喂!」
她當然聽不見。或者根本看不見他。
「什麼是真的?」
「黑塔到底是什麼?」
「他爸當年到底看到——」
世界突然停了。風停了。火焰停了。
飄在半空的灰燼停了。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只有許舟還能動。
然後,那個熟悉的系統聲音第一次直接出現在他腦中。平靜。沒有起伏。
【觀測內容:最終結局。】
【已完成。】
「完成個屁!」
許舟脫口而出。
「她剛剛那句是什麼意思?」
【不在本次觀測範圍。】
「那黑塔呢?」
【不在本次觀測範圍。】
「他爸呢?」
【不在本次觀測範圍。】
「那主角怎麼死的?」
【不在本次觀測範圍。】
許舟額角跳了一下。
「所以你把我丟到大結局最後三分鐘?」
【準確而言,四分十二秒。】
「……」
許舟看著眼前凝固的末日。又看著地上主角的屍體。忽然不知道該先罵作者,還是先罵這個系統。
他深吸一口氣。
「行。」
「那我重新選。」
【可以。】
「我要看黑塔的真相。」
【可以。】
「沈長陵他爸當年看到了什麼。」
【可以。】
「銅牌的來源。」
【可以。】
「女主到底是不是王室的人。」
【可以。】
許舟眼睛一點一點亮了。剛才那點恐懼,在某種更強烈的東西面前,迅速退了下去。
那是每一個追過爛尾小說、看過挖坑不填、被作者吊過胃口的人都無法抵抗的東西。答案。不是分析。
不是猜測。不是評論區考據。不是作者訪談裡一句「大家可以自由理解」。
而是——
真正發生過的答案。許舟站在世界末日中央。腳邊是死去的主角。
天上是正在崩裂的天空。他卻慢慢笑了。
「所以……」
「只要我想知道,你都能讓我看?」
【是。】
「作者沒寫的也行?」
【可以。】
「作者自己都沒想好的呢?」
系統停頓了半秒。
【若其存在結果。】
【即可觀測。】
許舟安靜了。這一次。他足足安靜了十秒。
遠處燃燒的城池被定格在毀滅前一瞬。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一件比知道所有小說結局更荒唐的事。
如果這東西真的什麼結果都能看——
那小說算什麼?許舟舔了一下發乾的嘴唇。
「系統。」
【在。】
「你剛才說的是……」
他慢慢抬起眼。
「指定『對象』的結果。」
不是故事。不是作品。是對象。
系統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許舟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某個念頭第一次冒了出來。很小。很荒謬。
卻像一根細針,扎進腦子裡。
他試探著問:
「那如果——」
「不是小說呢?」
世界恢復流動。城牆轟然倒塌。天地一片赤紅。
而在所有聲音之上,系統只回答了一個字。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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