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碼寶貝訓獸師25周年 主創小中千昭訪談
AI翻譯+手動校對
https://digimon-anime.com/news/interview_digim…
《數碼寶貝馴獸師之王》系列構成 小中千昭 訪談
2026.07.23
《數碼寶貝馴獸師之王》是我唯一真正全力投入少年成長題材的作品
——今年,《數碼寶貝馴獸師之王》迎來了25週年。如今重新回顧這部作品,對小中先生來說,它是一部什麼樣的作品呢?
我是在2017年撰寫2018年發售的 Blu-ray BOX 特典 CD 劇本時,讓自己對《馴獸師之王》逐漸有些距離的記憶一下子強烈地復甦了起來。那也是我個人創作熱潮的高峰期。
之後又迎來了20週年,這次又到25週年,能夠作為一部持續被這樣慶祝的作品,我真的非常感激。對我來說,這是我唯一一部能夠真正全力投入少年成長題材創作的作品。
——當年,您是如何以系列構成的身份參與《數碼寶貝馴獸師之王》的呢?
我想,最大的契機應該是我負責了《數碼寶貝大冒險02》第13話「達高獸的呼喚」這一集。據說最初的起點是在前作製作途中,角銅博之先生在考慮要登場的數碼獸時注意到了達高獸。因為它讓人聯想到克蘇魯神話中的達貢,所以才有了「交給小中來寫吧」這樣的提案。
實際上,那一集最後確實成了《02》的第13話。不過我想,製作人關弘美小姐應該是一路看著這個過程的,而這也許成為她在第三作《馴獸師之王》中邀請我參與的其中一個契機。
另外,《馴獸師之王》的系列導演是貝澤幸男先生。之前我曾在《週刊アニメDX
みいファぷー》中的《不思議魔法繽紛藥房》與貝澤先生合作過,那時我是系列構成與腳本,貝澤先生則擔任系列導演。所以能夠再次與貝澤先生一起做長達一年的系列作品,我也感到非常有成就感。他真的是一位才氣驚人的人。
——《馴獸師之王》以現實世界為舞台,並且在接近尾聲時展開愈來愈嚴肅的劇情,是數碼寶貝系列中風格非常獨特的一部。當時在製作「與前兩作不同的數碼寶貝」時,您特別意識到什麼呢?
現在在製作播出的是《數碼寶貝 BEATBREAK》,但即使在當時能夠以一整年為單位做原創故事的系列其實並不多。我希望在妥善融合玩具企劃的同時,把能夠跨越50多集來講述故事的可能性發揮到最大。
不過,它並不是和前兩作完全無關。從背景設定上來說,其實是有連結的。啟人很憧憬太一和大輔這些前作角色,所以我們確實有意識到:是在前兩作存在的基礎上,創造出一部通往未來的新《數碼寶貝》。
《馴獸師之王》描寫的「尚未成熟的自我與他者」
——《馴獸師之王》有很多獨特要素,例如以現實世界為中心的設定,以及將數碼獸作為「夥伴」來描寫的距離感。這些點子當時是在怎樣的討論中誕生的呢?
歸根究柢,我想這部作品其實是在描寫「尚未成熟的孩子們,如何面對與自己不同的存在」。
在《大冒險》中,戰鬥時孩子們多半是以旁觀夥伴數碼獸作戰的立場出現。當然那樣也成立,但《馴獸師之王》則更進一步,想描寫人類孩子如何與數碼獸互動,並且一起戰鬥。對啟人來說,基爾獸是他在想像中創造出來的存在,但最後卻不再能任由自己擺布,成為一個無可取代的「他者」。透過這段經驗,啟人自己也成長了。
——啟人、健良、留姬這三位馴獸師,各自對數碼獸的看法與相處方式都很不同。在設計主要角色時,您最重視的是什麼?
我一直想讓啟人成為與前兩作主角不同類型的角色。我不想讓他一開始就像太一或大輔那樣,具備那種典型主角的強勢,而是希望他更接近觀眾孩子的感覺,是一個更普通的孩子。當然,我不是故意要把他設計成愛哭鬼,不過回頭看,的確哭了不少呢(笑)。但他不是陰暗的孩子,而是感受非常直率的孩子。
這樣一個普通的孩子,在遇見基爾獸、被捲入各種狀況之後,慢慢產生「我必須去」的想法。也就是說,他是透過冒險而成長的。要描寫這樣的過程,就不能把最初的啟人塑造成太英雄化的樣子。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呈現方式也許有點野心吧。
基爾獸是啟人在想像中創造出的數碼獸。另一方面,健良的夥伴則是製作人關小姐很喜歡的大耳獸。至於留姬,則有「如果要加入女性馴獸師,那她的夥伴數碼獸就應該是強大的存在」這樣的想法。考慮到妖狐獸設計所帶有的強悍與禁慾感,留姬本身也必須是一位足以與之相稱的強勢角色。
所以初期這三個人的確是以非常不同的方式面對各自的夥伴數碼獸。啟人把基爾獸當成自己創造出的存在來接受;健良則對讓大耳獸去戰鬥這件事抱有猶豫;留姬一開始則把妖狐獸視為強大的象徵。我們有意把差異拉得很大,但也預想到了在故事推進之後,三人的關係會逐漸變化,最後再作為「夥伴」凝聚在一起。
——啟人和基爾獸的關係,雖然是「夥伴」,卻也像親子,甚至像創作者與創造物。這段關係是如何構思出來的呢?
我認為,基爾獸這個角色能由野澤雅子女士來演繹,真的非常關鍵。即使它是啟人在想像中創造出的數碼獸,也不是單純可愛或單純強大而已。它會超越啟人的想像,成長為一個擁有自己人格的存在。那份說服力,是靠野澤女士的演技撐起來的。
啟人逐漸把自己原本想像中的數碼獸,當成現實中存在的「夥伴」來接受。原本像是自己的創造物,最後卻變成無法照自己意思行動的他者。啟人在那裡既有困惑,也有成長。透過與基爾獸的關係,啟人一點一點地改變,這正是《馴獸師之王》最有意思的地方之一。
——留姬一開始是把數碼獸當成「強大」來看待的角色,但隨著故事推進,她與妖狐獸的關係也有很大變化。您原本打算如何描寫留姬的變化?
留姬個人的劇情,大多是由吉村元希先生撰寫的。她一開始很強勢,把數碼獸視為「力量」,但在故事中逐漸改變。每次讀吉村先生的劇本,我都會有新的發現。
妖狐獸一開始看起來也像是精神上很成熟。不過它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完全理解現實世界與人際關係。待在留姬身邊之後,它也逐漸學會了人類的情感與距離感。就像留姬透過與妖狐獸的關係而改變,妖狐獸也因為在留姬身邊而改變。她們並不是單方面只有一方成長,而是彼此影響,最後成為真正的「夥伴」。
將數碼世界重新定義為「網路」的理由
——《馴獸師之王》雖然是兒童動畫,卻描寫了現實世界與數碼世界的界線、網路、恐懼與失落感等相當深入的主題。您有特別在意到底要把多少內容傳達給孩子們嗎?
2001年當時,小學生對網際網路應該還沒有現在這麼熟悉。那不是像現在這樣人人日常都會接觸網路的時代。不過從《數碼寶貝大冒險》開始,觀眾其實就已經接觸到「數碼世界」這個詞與概念。這點我認為非常重要。
另一方面,前兩作的數碼世界,比起現實中的網路,更像是異世界或平行世界。當然,那樣也非常有趣,但在《馴獸師之王》中,我想把它重新理解成更接近現實網路的東西。我希望把數碼世界重新定義為網路本身。這個發想,也與我在1998年寫過帶有網路恐怖色彩的《玲音》(Serial experiments lain)有連結。
當然,我也理解當時的孩子們可能會有難以理解的部分。不過我覺得不需要在那一刻全部看懂。小時候看到時覺得「好帥」「好厲害」的東西,長大後回頭再看,可能會發現「原來那是這個意思啊」。我希望作品裡能留下那樣的餘韻。
——帝厲魔的存在,給人的印象和以往的「敵方角色」很不一樣。能否談談為什麼把這樣的存在放在故事後期,以及在描寫時有什麼考量?
我不想把最後要戰鬥的對手單純設定成「壞數碼獸」。在《馴獸師之王》中,我們把數碼世界看成的不只是數碼獸的世界,而是更廣義的網路。既然如此,那麼在數碼生命體之外,存在對數碼獸也構成威脅的存在,我覺得也是合理的。
帝厲魔不是只有啟人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數碼獸們也得面對它,包括山木滿雄和李鎮宇(建良的父親)等大人,都必須從各自的立場去應對。這一點非常重要。當數碼獸對孩子們來說,不再只是角色,而是真正存在於那個世界中的存在時,世界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當時其實做了相當多這樣的模擬。
不過,畢竟前兩作已經在動畫中建立起數碼獸的既定印象,如果一下子改變它的定義,可能會造成違和感。這部分在製作現場也非常謹慎地思考與說明。《馴獸師之王》需要把數碼獸們共同對抗的敵人,放在數碼獸世界的外側。
小妖獸與墮天地獄獸帶來的戲劇性
——在當時的製作現場,有沒有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會議,或製作人員之間的交流?如果有影響《馴獸師之王》方向的重大事件,也請告訴我們。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果然還是小妖獸與墮天地獄獸。最初,作為主角夥伴數碼獸的候選曾提出過小妖獸。不過在我看來,我希望的是像前前作的亞古獸那樣,讓孩子與怪獸般的存在相遇的故事。所以後來重新提出的,就是基爾獸。
儘管如此,我認為不能輕描淡寫地處理小妖獸這個角色。既然它曾被視為主角夥伴的候補,那麼在故事裡就必須給它很大的戲份。結果從小惡魔獸一路發展到墮天地獄獸的流程,成為了整部系列中非常有張力的戲劇。
這些充滿熱度的故事,也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前川淳先生的劇本與芝田浩樹先生的演出。我覺得,正是靠著大家的力量,角色戲劇才被推進到了我一個人無法抵達的深度。
——包含獅子獸的事件在內,墮天地獄獸的劇情都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獅子獸的事件從故事角度來說確實是非常痛苦的展開。不過若要把墮天地獄獸這個存在放進一場大型戲劇裡,那就有些事情是無法避開的。從小妖獸追求力量,最終成為墮天地獄獸之後,會發生什麼事?若不把那個結果好好描寫出來,它的故事就無法成立。
同時,這對啟人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轉捩點。我希望讓孩子們感受到,當自己的情感失控時,擁有力量是多麼危險。也正因為有了那件事,啟人才會重新審視自己和基爾獸的關係,而墮天地獄獸之後的劇情也因此更有重量。
——《馴獸師之王》還有一個很有代表性的元素,就是卡片抽換。當時您是如何看待這個點子和影像表現的?
當提出「用卡片戰鬥」這個點子時,如何在動畫裡呈現就是很大的課題。光是使用卡片,畫面動感就會不夠。於是才發展出「抽換卡片」的動作,並以此來載入資料的表現方式。
不過,實際成品中的卡片抽換,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那段抽換動作的固定畫面※1,貝澤先生的演出真的非常出色。它不只有動作上的爽快感,也把透過卡片與數碼獸並肩作戰,這種《馴獸師之王》特有的感覺完整地包進那一連串動作之中。即使現在回頭看,也完全不會顯得過時,依然很帥。
——故事不見得是從一開始就全部決定,而是在製作過程中逐步建立起來的,對嗎?
故事並不是從一開始就細緻地全部設計好的。雖然大方向和終點有先想過,但實際有很多部分都是邊做邊想出來的。比如樹莉的夥伴會是獅子獸,這也不是最初就決定好的。
我們會和其他編劇、演出人員,以及關小姐一起討論:「如果這裡變成這樣,接下來就可以發展成那樣吧?」然後一點一點把故事堆疊起來。與其說是朝著既定結局筆直前進,不如說更重視在現場吸收靈感,讓角色與故事有機地運作。
當然這很辛苦,但也因此遇到了許多我自己根本想不到的發展。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馴獸師之王》是一部讓我感受到「大家一起完成」的作品。
25年後仍然被喜愛的《馴獸師之王》
——時至25年後,仍有許多粉絲很珍惜《馴獸師之王》。對於當年同步收看的觀眾,以及現在才接觸這部作品的新觀眾,您希望他們從這部作品中感受到什麼?
我早就知道南美和德國有很熱情的《馴獸師之王》粉絲。去年我去上海時,也有機會見到中國的《馴獸師之王》粉絲,讓我再次感受到,世界各地都有珍惜這部作品的人。
《馴獸師之王》是一路走向沉重展開的作品。比起每一集的豐富變化,它更強調長篇故事的累積,所以從當時開始,觀眾的接受方式就有分歧。不過也正因如此,我們是抱著「一定要做成一部讓人難以忘記的系列」的心情,全力去創作的。當年放進去的那些東西,或許到了25年後,才終於被重新傳達出來。
我原本還在想,還會有人新接觸這部作品嗎?不過在25週年期間,YouTube 上也每週免費公開兩集,所以我想應該也有人是第一次接觸《馴獸師之王》。不只是當年同步收看的觀眾,如果現在才遇見它的人也能喜歡上,我會很高興。
——最後,請再次告訴我們,對小中先生而言,《數碼寶貝馴獸師之王》是一部什麼樣的作品?
在創作的過程中,並不全是快樂的事情。煩惱很多,當時的我也有相當倔強的一面。不過那也是一部我真的非常認真面對的作品。我相信製作團隊的每一位,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盡了全力。
這和現在的動畫製作方式也許有些不同,而我的做法現在或許也會被說成是老派。但有些小時候看不懂的東西,長大後再看卻會有不同的感受。如果《馴獸師之王》中還保留著那樣的刺點與深度,我會非常高興。
25年後,它還留在某些人的心中,而且也還有新的人願意與它相遇,這件事真的令人非常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