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欠債的阿烏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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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烏拉，今天下班以後，妳就可以恢復自由了。」
三年的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還清債務的這天就到來了。
「自由……」
阿烏拉反覆咀嚼這句話的涵義，日復一日的勞動，讓她差點忘了自由是什麼滋味。
點餐、送餐、打掃廁所、應付各種人類的愚蠢要求，這種苦日子終於宣告結束了。
這三年裡，自己沒有逃走，沒有違約，也沒有對任何客人動手。
包括那個突然出現、還拿著過期二十年優惠券的銀髮魔法使。
現在，債務即將清償，她又會是那個過去的自己了。
「告訴我，人類，在我恢復自由後，你是否會用其他方式干涉我的行動？」
「不會，但是妳宿舍的鑰匙記得還來。」
男人的答覆讓阿烏拉嘴角上揚，這或許是這三年來她第一次打從心裡發笑。
「很好，我也不再需要那間漏水的房間了。」
最後一次檢查完廁所後，她將那把三年來不離身的老舊鑰匙交還，同時收下最後一份薪水，象徵債務契約的結束。
阿烏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她換回那件懷舊的法袍，站在城鎮最高處的屋頂上，俯瞰這個折磨自己足足三年的城鎮。
她尚未決定好接下來的去處，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務必要遠離那個男人，離得越遠越好。
斷頭台的阿烏拉，督了那間可恨的店鋪最後一眼，接著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幕中。
一年後，阿烏拉在大陸的另一端，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勢力。
她用未曾花過、攢積下來的薪水，作為創業基金招募了一群三教九流的部下。
要說在那間店裡學會了什麼，那就是只要報酬足夠優渥，或者力量差距夠大，即便是不同種族的人，也會輕易屈服獻上忠誠。
阿烏拉上了一課，卻也學到了新的教訓。
「怎麼會……」
廢墟還在冒著黑煙，破碎的石牆、倒下的旗幟、四散奔逃或已倒地的部下，都被那股遠超一切的魔力壓得近乎窒息。
阿烏拉站在據點中央最深處，紫色長髮被熱浪微微吹起，黑色法袍下擺沾著塵土與血跡。
「這不是阿烏拉嗎？好久不見啦，有人通報這裡有很多盜賊聚集，因為順路就過來打掃一下，妳在這裡幹嘛？」
花費一年心血建立的據點，片刻間就被移為平地了。
「你、怎麼可能只是剛好路過！？」
阿烏拉的表情因憤怒而猙獰，她覺得自己足夠謹慎了，卻還是被這個男人給逮到，又或者自己從未逃離他的掌控。
「這麼久沒見面，一起去吃碗拉麵敘舊吧，我請客喔。」
「……拉麵。」
眼前這個人把自己花費一年重建的據點，連同大部分部下，用「剛好順路」四個字就掃平了。現在還問說要不要去吃碗拉麵。
想到這裡，她就感到喉嚨上的舊痕正在發熱。
如果回答『好』，他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愜意閒談？還是吃到一半又會突然想起什麼，把自己也一併清理掉？
無所謂了，反正以這個男人的力量，拒絕也沒有任何意義。
如果這是新的戲弄方式，那麼自己絕對會奉陪到底。
阿烏拉往前走了一步，滿是怒火的眼神直視對方，認真思考未來要用什麼方式報復這個男人。
至於現在。
她決定赴約。
而且要加叉燒。
「其實我最近要開一間分店，想請妳來當分店長。」
阿烏拉坐在熱氣騰騰的麵碗前，紫色長髮垂在肩側，她沒有立刻動筷，只是轉頭平靜地盯著這個男人。
如果答應了，是不是又得換上那身侍女服，回到點單、送餐、打掃廁所的生活。
作為一名魔族，被眷養在人類的體系裡勞動，那種生活如果要體驗第二次，倒不如死了算了。 「其實我復活了一些有潛力的魔族，包括妳的一些前同事和部下，他們現在正在我那裡工作。」 「……蛤？」
阿烏拉眼神呆滯，她不懂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復活這麼多魔族，讓他們為自己工作，這麼做究竟有何意義？
「魔族餐廳意外的很賺錢呢，馬哈特吸引了不少女顧客。」
阿烏拉看著已經開始冷卻的叉燒麵，紫色長髮在蒸汽散去後靜靜垂落。她把筷子放下，豎瞳裡閃過一絲近乎無語的光芒。
魔族餐廳。
很賺錢。
而馬哈特……吸引了很多女顧客。
她腦中重複著這些詞，像在確認一份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報告書。
阿烏拉知道這個男人沒有在說謊，他真的這麼做了，除了自己，還使喚起了其他的七崩賢。
「如果妳不接受，我只好從他們之中選擇新店長了。」
她心裡明白，這傢伙不過是要在這群魔族負債者裡，尋找一位「相對聽話、又有管理經驗」的人，幫忙盯著其他人，自己正巧是最適合那個位置的人。
只要這個男人不死，魔族永無翻身之日。
那一天到來以前，如果說有什麼方法能讓自己重新上位，過得有尊嚴一些，那麼眼前的機會或許是唯一的一條道路。
「……把細節告訴我，麵快要涼了。」
「阿烏拉，我找不到菜單上的烈火鳥蛋捲，還有你們的廁所有臭味。」
分店才開張三天，可憎的魔法使又來光顧了。
「抱歉，烈火鳥在三十年前就絕種了，建議您參考一下菜單上的普通雞蛋系列。至於廁所的部分，我會通知店長請人處理。」
「妳不就是店長嗎？阿烏拉。」
聽到這句話，阿烏拉的筆在點菜簿上停住。她抬起頭，雙眼平靜地看向芙莉蓮，紫色馬尾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店裡其他被復活的魔族店員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即又假裝忙碌起來。
「店長……是的。我是分店長，廁所的問題我立刻請人去確認。」
她把筆放下，將點菜的工作交給另一名魔族店員，轉身走向櫃檯，制服裙擺幾乎沒有多餘的晃動。
「三號桌的杯子該加水了。」「替五號桌結帳並收拾桌面。」「再拿一支叉子給芙莉蓮。」
阿烏拉俐落的對員工們下達指示，聲音平穩而簡潔，態度堅定自信。
「斷頭台的阿烏拉」固然失去了魔族的威光，但她並沒有丟失自己的尊嚴。
她通過努力勞動，還清了自己的負債，爬到了管理階層。
在這座人類生活的城鎮裡，爭取到了一席之地。
並且在這間店裡，阿烏拉就是魔族不可質疑的最高統治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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