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後終於看完的《東宮》- 絕望與悲憫

這七年懸在心中的缺憾，終於在一個週末的夜晚裡塵埃落定了。

其實早在七年前，我就曾打開過《東宮》。那時劇情剛演到小楓和顧小五跳忘川，但我因為早早知道了那慘烈無比的結局，實在不忍心再看他們一步步走向毀滅，所以就停下 (可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眺忘川這段我覺得是全劇拍得最不好的一段，原因就不贅述，看過就會懂)。這一擱置，竟然就拖了整整七年。直到最近又在網路上刷到片段，加上這陣子實在沒有特別想追的新劇，才終於鼓起勇氣，一口氣把這場長達七年的宿命悲劇徹底看完。

看完之後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部劇依然是無數人心中的古偶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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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這幾年許多流於表面與工業糖精堆砌的劇不同，《東宮》最吸引我的是導演對實景拍攝與極致美感的堅持。大漠風沙的雄渾、東宮高牆的冷冽，每一幀畫面都美得像一幅畫。演員與角色的適配度更是絕妙，陳星旭把李承鄞那種兼具「雄才大略的帝王」與「極端偏執的病態愛人」的分裂感演得入木三分；彭小苒的九公主小楓更是靈動得像從小說裡走出來的一樣。

而且原本我以為，跳下忘川後的這三四十集，不過是男女主角「重新相愛、甜蜜虐戀」的常規套路。直到這次完整看下來才震驚地發現根本不是這樣 -- 這部劇有高達 70% 的篇幅都在鋪陳血淋淋、極度真實的權謀算計。它的權謀環環相扣、邏輯嚴密，每一個角色都是有效推進劇情的棋子，沒有任何廢筆，也完全不顯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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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宮裡沒有純粹的惡人，只有被權力腐蝕、被宿命碾壓的孤魂野鬼。

最初以為的大反派高相，算計一生，走到最後也不過是帝王用完即丟的犧牲品，一場空歡喜，連最愛的女兒都未能善終；柴牧與明遠公主一心教導李承鄞「要冷酷、要狠辣才能保護重要的人」，卻親手將那個原本崇拜兄長、眼神清澈的五皇子，孵化成了一頭無法掌控的帝王巨獸。

柴牧最後眼睜睜看著李承鄞被恨意淹沒、冷酷下令將表哥萬箭穿心，連自己最親生的女兒明月也被捲入這場權謀浩劫、帶著肚子裡的皇子自刎於老皇帝的睡夢中。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老皇帝，最終癱瘓在床，只能看著這個最像自己的兒子登上權力頂峰，承受最冰冷的報復。在這座嗜血的東宮裡，很多人的結局都極其慘烈，絕不只有小楓。

但最讓人感到窒息與無奈的，依然是小楓那避無可避的死局。

小楓最悲哀的地方，在於她不管怎麼選，都逃離不開這個結局。跳下忘川、失去記憶，讓她重新愛上李承鄞，只是讓後來揭開真相時的血淋淋真實變得更為痛苦。想過很多種結局，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忘記過往？那小楓只會帶著滅族之痛，在東宮與他日日刀劍相向，痛不欲生；那如果小楓那麼多次逃離東宮有一次成功了呢？正如裴照所言，她的逃離根本阻止不了悲劇，不過是從個人的情感糾葛，直接演變成兩國血流成河的戰爭罷了。

相愛即是酷刑，只要李承鄞還是豊朝太子，小楓是西州公主，在李承鄞親手斬殺丹蚩王的那一刻，這座名為身分與仇恨的大山就永遠無法跨越。

提及劇中的男人，比起李承鄞，我甚至覺得編劇對顧劍太仁慈了！明明顧劍也是當年滅族的幫兇之一，到了中原之後，他卻打著保護小楓的旗號各種親近她。最讓人髮指的就是他「將錯就錯」冒充顧小五 -- 這簡直就是最極端的卑劣與自私！他試圖偷走別人的記憶與感情來滿足自己的私欲贖罪，他的神操作不僅讓一切雪上加霜，更加速了小楓的精神毀滅。

李承鄞本就偏執，失去記憶後更像個找不到答案的瘋子，越是想不通小楓為何恨他，就越是用最殘暴的方式想去抓緊她；而顧劍在把小楓綁走後還逼她想起來，更是直接把所有人推向懸崖。可就是這樣的顧劍，在萬箭穿心之際，竟然還能獲得小楓的不捨與眼淚。我不服啊......

但轉念一想，這或許就是命運給李承鄞最毒的懲罰。李承鄞（未恢復記憶時）的心境真的很令人同情，他以為自己贏得了全世界，把所有老奸巨猾的仇人拔除，準備要好好寵愛小楓了，得到的卻是小楓看怪物一般的眼神與一句「我恨你」。天底下最遙遠的距離，莫過於一個人在悼念過去的他（顧小五），另一個卻在嫉妒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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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劇裡的女性角色，幾乎全被寫滿了「悲」字：

明遠公主與西州大妃： 一個為了兩國和平奉獻一生孤寂，一個在大漠的血色浩劫中壯烈自盡。

皇后與趙瑟瑟： 皇后機關算盡終成空；瑟瑟以為獨佔了太子的真心，最後卻等來冷冷一句「我對妳從始至終都是利用」，精神徹底崩潰。

明月： 懷著身孕自刎於皇帝面前，用最慘烈的方式向這罪惡的皇權做最後的反抗。

阿渡： 背負全族血海深仇，為了小楓裝聾作啞，她的愛沒有任何佔有與算計，只有「只要妳平安，我粉身碎骨也無所謂」。她是小楓最後的盾牌，最後也為小楓獻出了生命。比起李承鄞與顧劍滿載私欲的「強制愛」，阿渡才是這部劇裡最愛小楓、最不求回報的人。 飾演阿渡的演員娜吉瑪，不僅濃顏深邃又帶有俠氣，演技更是靈動深刻，把不會說話卻滿眼是愛的阿渡演活了。只可惜這樣又美又會演的好演員，這幾年卻沒有什麼代表作品，實在讓人惋惜。

小楓： 從無憂無慮的西州九公主，一步步被推進這座金絲籠，最終在大漠兩軍陣前自刎，換取兩國和平與自我的終極解脫。

但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深宮陰霾裡，還好編劇留下了兩抹極具生命力的微光——洛熙與米羅。洛熙貴為公主，卻保有純真與善良，最終收穫了平淡的幸福；米羅則活得通透灑脫，在京城開著酒肆，見證了無數繁華與悲歡後，依然能瀟灑地回歸大漠。她們的結局，是這場集體悲劇中唯二的自由與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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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 BE，卻依然深深被這部劇吸引。它的邏輯極其嚴密，情感張力如細水長流般滲透進骨子裡。劇中有幾個名場面，至今想起來依然震撼不已：

小楓與顧小五的丹蚩大婚： 大漠裡的繁星與螢火蟲，丹蚩族人的喜慶，那是她這輩子最純粹的愛戀、卻也是日後真相最殘酷的真實。

小楓恢復記憶後第一次看見李承鄞： 那種仇人在眼前、愛人也是他的絕望與恐懼，眼神裡全是血淚。

顧劍之死： 漫天的箭雨與小楓撕心裂肺的哭喊，把東宮的殘忍推到了頂點。

小楓之死： 李承鄞終於想起了他就是顧小五，而他忌妒的人就是自己，但小楓已經永遠離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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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開頭與結尾遙相呼應，餘韻悠長得令人久久無法平復。小楓最後用死懲罰了李承鄞，讓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皇權，卻要在漫長的餘生裡，獨自守著那座冰冷的宮殿，活在無盡的悔恨與孤獨中。

如果你也跟我一樣害怕虐劇，真的不用擔心，我不是說它不虐，但中間其實有很多橋段在寫每個人的處境，沒有因為是配角草草了事，他們的個性/他們的選擇與所在的位置造就了他們的結局，推薦給也喜歡群像劇的你們。

建議最後八集找一個整塊的時間一口氣看完，讓所有的痛苦與震撼在瞬間宣洩到底。如果因為害怕被虐而錯過了這樣一部美感、權謀與情感兼具的作品，那真的太可惜了。

這是當年的預告，即便是現在看起來也一點不過時，

畫面超美，質感滿分

(拜託可以多一點這種實景拍攝跟運鏡攝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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