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瑟爾斯基到德拉帕蒂
烏克蘭媒體hromadske，不錯的平衡報導
在前國防部長米哈伊洛·費多羅夫被解職後舉行備受矚目的記者會當天，正在頓內茨克州執行任務的無人機飛手決定替他們的直播重新命名。他們將原本傳統的軍事直播名稱改成了：「讓費多羅夫回來」。當無人機飛越一片片樹林地帶時，畫面中醒目的黃色大字映入每一位透過無人機觀看戰場的人們眼中
該無人機部隊的一位指揮官笑著說。「司令部那天忙著不停接電話應付各方詢問。」
當烏克蘭各城市爆發示威遊行時，前線軍人也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此職位調整的抗議。與此同時，在基輔市中心，民眾高舉紙板標語，除了要求讓費多羅夫重返國防部長職位，並要求撤換武裝部隊前總司令亞歷山大·瑟爾斯基。他們認為，造成今日前線一些困境局面的主因，包括某些突擊部隊對人力的濫用、第155旅的紀律醜聞，以及軍方普遍沿用過時的作戰思維
這逼得總統對此不得不作出回應。當抗議群眾在總統辦公室外高呼口號時，位於幾天前班科娃街的總統府內，總統弗拉迪米爾·澤倫斯基正與各軍團指揮官及高級軍事將領舉行多次會議。當時，無論是後方民眾還是前線軍隊，都屏息等待著任何可能的變革
一位前旅長在新任總司令人選尚未公布時如此表示：「當新人接任後，哪怕只是能稍微打破一點瑟爾斯基建立起來的那套體系，我都會很高興。因為有一批軍官應該被送進監獄，有些人應該被撤職，還有一些人應該被調到軍事預備隊，而且最好別再讓他們回來前線。」
最終，儘管總統沒有回應示威者讓費多羅夫重返國防部長職位的訴求，但他確實聽見了街頭民眾所支持的那位將軍的名字。在抗議進入第六天後，烏克蘭武裝部隊迎來了另一個新任的總司令：米哈伊洛·德拉帕蒂
不過，如果說軍中所有人都期待新任總司令上任，那並不公平。部分由瑟爾斯基提拔任命的「老班底」在公布新總司令人選之前，錄製了公開影片表達對他的支持。據本報了解，其中有些人是自發性錄製，有些則是應上級要求而發聲。但平心而論，在烏克蘭軍中確實也有不少軍官是發自真心支持瑟爾斯基，並認可他的專業與威望
一位曾在紅軍村的激烈戰役中近距離觀察過瑟爾斯基的旅長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他真的是日以繼夜地在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一週七天都在拚。當你跟他交流時，就會知道他不是只掌握某個戰線方向的大概情況，而是清楚知道對面究竟是哪幾支敵軍單位、守軍需要什麼樣的增援。從軍事專業來說，他絕對不是庸才。他把最重的擔子扛在肩上，一直撐著走，他做的是一件非常艱難的工作。」
事實上，部分烏克蘭的高階指揮官，確實是在軍中一路與瑟爾斯基共同成長、並隨著他一同晉升的。其中一位便是第19軍團司令奧列克桑德爾．巴庫林。巴庫林自2019年瑟爾斯基出任陸軍司令起便與他一同共事。當時，巴庫林擔任總統警衛團的團長
巴庫林在新任總司令人選發布前表示：「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任何蘇聯式作風，真的一點都沒有，他一直與各部隊長官保持聯繫。很多人常說我們總是在死守一些沒有必要防守的陣地，但在整場戰爭期間，我只有三次向他提出撤離部隊的請求，而這三次他也全部都批准了。所以，坦白說，截至目前為止，我仍然看不到比他更合適擔任總司令的人選。」
「是的，他這個人確實很不好相處。也許會有那種人人都喜歡的指揮官，但那百分之百代表他不是一個真正的好指揮官，因為那意味著他已經把軍隊紀律鬆散到每個人都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步。」
7月21日深夜，總統弗拉迪米爾·澤倫斯基宣布，軍方高層將正式進行人事更替，未來將由43歲的前聯合部隊司令、少將米哈伊洛·德拉帕蒂接掌烏克蘭武裝部隊的指揮權
一位總統辦公室消息人士解釋這項任命時表示：「總統認為德拉帕蒂在基層官兵之間擁有非常高的評價。他代表的是一種不同的領導與互動文化風格，也更能感受到前線的真實情況。因此，目前我們希望盡可能給他充分的空間去發揮他的專長。」
在德拉帕蒂獲任命總司令之前，他與軍方高層之間已經歷了數個月相當緊張的互動
一位消息人士透露，僅在過去兩個月內，聯合部隊司令部就先後接受了總參謀部七次檢查，甚至最近還準備迎接第八次
此外，由德拉帕蒂負責作戰方向的部分部隊也陸續被抽調，導致其所屬作戰集群的戰力被大幅削弱。而根據費多羅夫後來透露，瑟爾斯基還曾對德拉帕蒂開出三次的書面警告（申誡）
就在這樣一份「履歷」之下，這位43歲的年輕少將接手了由瑟爾斯基交棒的烏克蘭軍隊指揮權
在軍中，很難聽到有人會對德拉帕蒂作出負面評價。大多數認識他的人，不論私下還是公開場合，都對他給予高度的肯定
現任第11軍團情報中心主任的奧列克桑德爾．弗多維琴科，自2005年起便與德拉帕蒂同在赫赫有名的第72機步旅「黑色扎波羅熱哥薩克」旅服役。兩人也都是在這支部隊中迎來了2014年烏俄衝突的爆發
2014年5月9日，當時擔任營長的德拉帕蒂，曾協助一批烏克蘭官兵從馬里烏波爾一棟遭包圍的警察局大樓成功突圍
當天，他在一輛BMP-2步兵戰車擔任車長。在完成清剿任務後，該輛戰車高速駛離市區，直接飛越了由佔領該城的親俄武裝份子所設置的路障。那段「飛行的BMP」影片，也因此讓德拉帕蒂在當時一戰成名
2014年8月初，弗多維琴科在盧甘斯克州迎接一支由德拉帕蒂率領、成功自切爾沃諾帕爾蒂贊斯克包圍圈中突圍而出的烏軍車隊
弗多維琴科回憶道：「當時他看起來非常疲憊，但面容又是那麼堅強、帶著一絲驕傲，而且瘦得不得了。跟著他一起突圍的官兵也都已經筋疲力盡，總共有來自不同部隊的兩百多人，都是一路跟著他撤出來的。當時我真的覺得，米哈伊洛·瓦西廖維奇（德拉帕蒂）完全是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在支撐。」
之後，德拉帕蒂擔任第30旅參謀長，並於2016年起出任第58旅旅長。在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初期，他負責指揮克里維里赫的防禦作戰，隨後又指揮了收復第聶伯河右岸的赫爾松州的軍事行動
2024年2月，德拉帕蒂被任命為烏克蘭武裝部隊副總參謀長。然而，同年5月，俄軍突破哈爾科夫州北部的防線，他隨即被派往救援沃夫昌斯克
到了夏季，他又奉命前往「盧甘斯克」戰術作戰集群，負責穩定恰西夫亞爾及托列茨克兩個重要城鎮的局勢
弗多維琴科表示：「大家都把德拉帕蒂形容成『消防員』或『危機處理專家』。哪個戰場最危急，那裡就會有德拉帕蒂，而事實也確實如此。他總能獲得支援、得到資源，他的意見也通常會被採納，因為米哈伊洛·瓦西廖維奇有能力完成上級指派的任務，並拿出戰果。」
2024年11月，德拉帕蒂獲任命為烏克蘭武裝部隊陸軍司令。之後，他還兼任「霍爾蒂察」作戰集群司令，負責穩定並防守紅軍村戰線
曾在陸軍司令部與德拉帕蒂共事的夏洛特·赫梅利尼茨卡，現任聯合部隊司令部數位轉型長（CDTO）回憶道，第一次參加德拉帕蒂主持的會議時，就發現他無法容忍無能，同時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赫梅利尼茨卡說：「需要的時候，他可以非常嚴厲，也可以非常兇。我認為，如果一年前陸軍司令部的簡報會可以公開直播，那麼他早就會成為『總司令』了。」
在俄軍連續對多處距離前線不遠的訓練場發動飛彈打擊後，德拉帕蒂曾提出辭職以示負責。然而，澤倫斯基沒有接受，而是邀請他出任新的職務：烏克蘭武裝部隊聯合部隊司令。德拉帕蒂自2025年10月起開始擔任此職
凡是曾與德拉帕蒂共事的人，都形容他是一位善良、富有同理心，而且合作起來非常舒服的人。他經常記得麾下官兵們的名字，也會主動關心他們近況，甚至詢問他們家人的情況
赫梅利尼茨卡表示：「他總是嘗試建立橫向的溝通關係，並始終保持開放態度，直接和所有人交流，不論對方是士兵、士官，還是任何階級的人。他最重視的是了解戰場的真實情況，並親自聆聽第一線人員的意見。這正是他的最大優勢。」
「我並不會說他治軍不嚴，他只是公平而已。他願意主動溝通，也從不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不過，也有些人認為，由於德拉帕蒂個性較為溫和，因此意志力可能不足，甚至顯得不夠強勢，未必適合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
但一位曾在新任總司令麾下服役的旅長則表示：「或許不少人認為德拉帕蒂太過民主、太容易傾聽別人，因此在需要的時候無法展現足夠的權威，但事實並非如此。到了真正需要強硬的時候，德拉帕蒂也一定做得到。」
在他擔任聯合部隊司令任內，其司令部的數位化建設獲得大力推動，因此，德拉帕蒂很可能也是因此與前國防部長費多羅夫建立了一些共通語言
每當費多羅夫前往聯合部隊司令部視察時，德拉帕蒂不再使用傳統紙本作戰地圖進行簡報，而是透過Delta戰場資訊系統及各種即時數位儀表板來進行報告
赫梅利尼茨卡表示：「無論部長提出任何問題，儀表板幾乎都能在一秒鐘內給出答案。例如：完成了多少地雷佈設？各作戰單位防空系統的完備率是多少？只要打開相對應的頁面，一切數據立即呈現在眼前。」
「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開始把『數據』當成一種武器來使用。因為他明白，在資源始終有限的情況下，這是我們少數能夠取得對敵優勢的方法之一，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因此，他在選人和組建團隊時，也是依照這個理念來進行的。」
如今，德拉帕蒂有機會將這套數位化管理與決策經驗推廣至整個烏克蘭武裝部隊，進一步提升軍隊在戰場上的技術優勢
在新任武裝部隊總司令人選公布之後，另一個備受關注的問題便是：誰將出任總參謀長？
總統府當時在兩位候選人之間猶豫不決，而兩人都曾擔任前總參謀長安德烈·赫納托夫的副手
一位總統辦公室消息人士透露：「當時有兩個選擇：斯基比烏克和霍爾巴秋克。最後決定讓霍爾巴秋克繼續留在國外跟北約溝通，因為他在海外可以有更多時間深入處理前線相關事務。」
「後來發現，德拉帕蒂和斯基比烏克在2022年曾並肩作戰，甚至幾乎是在同一座掩體裡指揮作戰。因此，德拉帕蒂認為斯基比烏克是非常適合他副手的人選，也感謝他願意前來總參謀部協助工作。」
德拉帕蒂本人後來也補充說明，他與斯基比烏克是在2022年赫爾松州收復作戰期間相識的。當時兩人都在同一座指揮所，共同指揮整場作戰行動
霍爾巴秋克曾擔任前總參謀長赫納托夫的副手，但近期並未留在基輔。他被派往德國威斯巴登，進駐北約安全援助與訓練烏克蘭倡議總部執行任務
一位總參謀部消息人士表示：「目前他在總參謀部負責的工作，也就是作戰管理的統籌，現在由斯基比烏克接手。而霍爾巴秋克則被派到北約那邊去了，這恐怕不能算是他與瑟爾斯基關係密切的證明。」
德拉帕蒂選擇由伊霍爾·斯基比烏克擔任總參謀長，並形容他：「是一位在艱難環境中值得信賴、可以依靠其決策、經驗與原則的指揮官。」和霍爾巴秋克一樣，斯基比烏克此前也擔任過總參謀長的副手
49歲的少將斯基比烏克出身空降突擊部隊，他在第80空降突擊旅從排長一路晉升至旅長
2014年起，他開始指揮空降突擊部隊，並曾親率傘兵部隊進入俄羅斯庫斯克州作戰
在烏克蘭軍隊去年撤出邊境城鎮蘇賈後，斯基比烏克被調回總參謀部任職
熟悉斯基比烏克的人形容他是一位典型的傳統空降兵軍官：沉穩、寡言、作風老派
一位空降突擊部隊軍官表示：「很難說斯基比烏克究竟適合哪一種類型的戰爭，也不知道今天這場戰爭對他而言是不是已經太新、太不同了。」
第80旅的官兵們仍記得，斯基比烏克曾經因士兵穿著非制式軍服或非制式軍靴而開立申誡。然而，他自己卻穿著德國品牌LOWA的軍靴
另一位曾在庫斯克軍事行動期間與斯基比烏克共事的軍官表示：「他就是典型的空降突擊部隊指揮官。如果明天有人命令他攻下莫斯科和整個莫斯科州，他也只會回答：『是，遵命』。」
「空降部隊的人都非常講求制度，也有自己獨特的文化。但這種文化既是優點，也是缺點。因為它要求的是：無論接到什麼命令，都必須毫不猶豫地執行。」
目前德拉帕蒂和斯基比烏克都肩負重任，也面臨許多嚴峻挑戰。他們將與代理國防部長葉夫根尼·赫馬拉共同決定如何進行更有效的動員、調整突擊部隊的運用，以及如何重建民眾對軍隊的信任
弗多維琴科說道：「對德拉帕蒂來說，這肯定會是很困難的任務，因為現在的情況確實很艱難。」但他也補充說：「不過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俄羅斯並不會因為德拉帕蒂的任命而取得更多勝利。」
至少，烏克蘭軍隊中那些一直等待改變的軍人們終於如願以償了。文章開頭提到的無人機部隊指揮官總結道：「整體來說，這大概是目前所有現實選項中最好的一個。那些手舉紙板走上街頭的人並沒有白費力氣，這一切並不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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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士兵維塔利·奧夫恰連科：
「只靠無人機」是打不了仗的，因為還得有人去部署、發射，並操控這些無人機
所以，請歡迎主動加入並應徵烏克蘭武裝部隊的無人系統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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