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軍士兵在德國的逃兵潮
Die Zeit(時代週報)2026年8月20日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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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洛迪米爾·舒爾金從烏克蘭軍隊裡唯一留下的東西,是一個縫著藍黃相間補丁的背包。上面寫著「與上帝一起為烏克蘭」。本來舒爾金應該在烏克蘭前線作戰,可現在他卻在馬格德堡的長途汽車站焦躁地來回踱步。一輛白色長途客車駛入月台,他們終於下來了
一個女人、兩個孩子和一個祖母。他的家人。妻子撲進沃洛迪米爾·舒爾金懷裡,他卻稍稍後退一步:「你還認得我嗎?」他問。 「當然!你可是我先生!」她大喊。他的妻子叫漢娜。沃洛迪米爾舒爾金已經五個月沒見過她了。他會在德國把她抱進懷裡,這並不在烏克蘭軍方的計畫裡。
39歲的舒爾金(Volodymyr Shulgin)今年2月被軍隊派到德國薩克森-安哈特州阿爾滕格拉博的軍事訓練場接受基礎訓練。他本該在那裡為烏克蘭的戰爭做準備。這個訓練場是德國近60個地點之一,德國和另外12個歐盟國家的教官在這裡訓練烏克蘭人。烏克蘭人學習射擊、駕駛坦克車、包紮傷口、操作武器。自2022年以來,已有超過29,000名烏克蘭人在德國完成了培訓。但並非所有人都回來了。
《時代周報》採訪了十名烏克蘭新兵,他們今年至少從兩個德國軍事訓練場逃跑。對這些男人來說,在祖國他們現在是罪犯。他們因逃兵可能面臨最高十二年的監禁。他們的故事表明,烏克蘭已經越來越難找到有鬥志的戰士。
沃洛迪米爾舒爾金說,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 「對抗俄羅斯的防禦戰是正確的,」他說。儘管如此,他現在身在德國、讓別人代替他戰鬥,卻並不感到良心不安。 「每個人都應該自己決定是否要上戰場。」舒爾金不想去。比起軍隊,他的孩子在家裡更需要他。隨後,他的目光掃過自己瘦削的上身、雙臂和纖細的手指。和平時期,沃洛迪米爾·舒爾金是一位鋼琴家。他寫詩,也組織關於聖經的討論會。也正是在那裡,他認識了妻子漢娜,兩人都是福音派信徒。他說,自己從來就不是個戰士,無論從身體上或個性上都不具備。他這輩子從未跟人打過架。
130萬烏克蘭人為躲避戰爭逃到德國,並在這裡獲得庇護。然而,那些來德國接受訓練後卻逃跑的烏克蘭士兵情況又如何呢?沃洛迪米爾·舒爾金已經提交了庇護申請。當他把這件事告訴妻子時,她立刻願意前來。但孩子們得先完成這一學年。
舒爾金被強行塞進一輛廂型車,被迫入伍
漢娜和沃洛迪米爾選擇在哈爾茨山哈爾伯施塔特的一家咖啡館見面,距離阿爾滕格拉博基地約100公里。家人住在這裡的難民營裡。 「聽說沃洛迪米爾逃跑時,我欣喜若狂。上帝救了我的丈夫。」兩人講述了他們在烏克蘭如何生活在沃洛迪米爾·舒爾金有一天可能被徵召的恐懼中。軍隊越來越激進地尋找潛在士兵。男人們在街上被攔下,被關進車裡。路人經常拍攝這些衝突,有時還會幫助那些男人脫身。在某些情況下,徵兵辦公室的工作人員還被毆打。
舒爾金想盡辦法躲避軍隊。他放棄了鋼琴教師的工作,因為去學生家的路對他來說變得太危險了。他很少再出門。他照顧孩子,漢娜賺錢養家:她去打掃衛生,或是送餐廳外帶。
然而,事情還是發生了。一月底,幾名身著軍裝的壯漢在家鄉第聶伯羅的街上攔住了這對夫婦。徵兵辦公室的工作人員要看舒爾金的證件,並詢問他是否按規定在軍事資料庫中登記了地址、是否免於服役。他沒有免役。路人拍攝了這一幕。 《時代周報》掌握的這段影片顯示,四名男子把沃洛迪米爾·舒爾金拉進一輛白色麵包車。漢娜緊緊抓住丈夫,隨後他摔倒在地。最後兩人一起消失在車上。漢娜後來被允許離開,而她的丈夫從那一刻起成了烏克蘭軍隊的士兵。
戰爭進入第五年,幾乎已無人自願入伍
不過,並非所有烏克蘭男子都必須服役。約有130萬男子因在關鍵產業工作而免於服役:銀行、政治和行政部門、大型媒體機構或IT產業。有三個以上孩子的父親、學生、博士生以及25歲以下的男子也不必參軍。知名的運動員、藝術家和演員通常可以申請免役。大多數被動員的人,都是像沃洛迪米爾·舒爾金這樣沒有高薪工作、也請不起律師的男子。與《時代周報》交談過的逃兵們認為這種動員方式不公平。
在歐洲訓練計畫的前兩年,烏克蘭主要派遣經驗豐富、鬥志高昂的士兵前往德國。他們學習操作「獵豹」自走防空炮、Pzh2000型自走砲或IRIS-T防空系統。但從前年開始,烏克蘭開始把像沃洛迪米爾·舒爾金這樣的新兵也派到德國接受基礎訓練。
被強迫入伍的男人並不總是會成為好戰士。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清楚這一點。他多次要求廢除「可恥的街頭動員」。但烏克蘭軍隊需要士兵,戰爭進入第五年,幾乎無人自願入伍。據烏克蘭國防部稱,約有200萬男子在躲避徵兵。徵兵辦公室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或在哪裡工作。自2022年2月以來,至少有6萬名士兵從軍隊中逃兵。另有超過25萬名軍人因長時間擅自離開部隊(自行離隊)而面臨司法程序。
沃洛迪米爾·舒爾金被徵召約十天後,開始在阿爾滕格拉博軍事訓練場接受訓練。他說,那時他還沒想過要逃跑。 「德國士兵對我們非常熱情,」他回憶道。 “宿舍很乾淨,飯菜也合胃口,所以我也想好好學習。”
訓練場位於一條安靜的鄉間公路旁,位於馬格德堡以東約50公里處。一道約1.75公尺高的鐵絲網圍欄,上面還拉著細鐵絲網,將訓練場與公路隔開。從公路上可以看到橄欖綠的居住貨櫃,烏克蘭人在訓練期間就住在裡面。每個貨櫃都有空調,三人一間。宿舍貨櫃旁有一座白色涼亭,烏克蘭人訓練後可以坐在那裡打乒乓球或玩PlayStation。新兵每天都能領到一張價值6歐元的券,可在場內小賣部兌換巧克力棒或檸檬水。除此之外,他們不得在這片9000公頃的場地上自由活動,更不能離開。烏克蘭軍官對新兵擁有指揮權。烏克蘭憲兵則負責確保沒有人逃跑。
譯註:這裡應是事實有誤,烏克蘭至今沒有憲兵。(類似台灣這樣有司法警察權的憲兵)
沃洛迪米爾·舒爾金這樣描述今年2月在德國軍事訓練場發生的事:在前往德國的路上他就感冒了。幾天後他開始發燒,達到39度。一次早晨點名時他感到頭暈。當他請求允許不和其他人一起去吃早餐時,一名烏軍中士當著戰友的面朝他胸口打了一拳。舒爾金摔倒了,作為懲罰還被要求做50個深蹲。後來他在食堂暈倒了。
僅在薩克森-安哈特州就已知約80起案件
他同單位的兩名新兵證實了這些描述。他們看到了中士動手打人,也看到舒爾金後來癱倒在地。
沃洛迪米爾·舒爾金在基地向一名德國軍醫索取退燒藥並講述了被打的事後,烏克蘭軍官得知後非常憤怒。其中一人據稱威脅舒爾金,回國後會「把他埋在一個坑里,然後通報失蹤」。
「從那時起我開始擔心自己的性命,」舒爾金在咖啡館裡說。後來他又去找了基地的德國軍醫,軍醫因他其他的不適而將他轉診到柏林的夏里特醫院。住院兩週後,舒爾金收拾好軍用背包,走向了自由。他絕不想再回基地。
德國當局不願透露有多少烏克蘭士兵在德國受訓期間逃兵。國防部只確認,烏克蘭士兵在訓練期間「偶爾擅自離開」。但僅在薩克森-安哈特州(與《時代周報》交談的大多數烏克蘭受訪者本應在此受訓),據該州內政部透露,迄今已已知約80起案件。全德國估計有幾百起。
逃兵能否留在德國仍有疑問
與《時代周報》交談過的烏克蘭逃兵,各自的逃跑動機非常不同。對其中一人來說,上級的暴行起了作用。另兩人想去歐盟與多年未見的家人團聚。一名逃兵曾在烏克蘭因謀殺服完15年徒刑,把逃跑視為開始新生活的機會。還有一人說,他的單位裡有人想打仗,他自己則在德國計畫了逃跑。他已經當逃兵的朋友開車在訓練場附近等著。趁著烏克蘭憲兵稍微分心的空當,他拔腿就跑,翻過了圍欄。他的理由是:“我就是不想死,也不想殺人。既不想在前線,也不想在任何地方。這夠不夠?”
沃洛迪米爾·舒爾金和其他逃兵能否留在德國,仍有疑問。自俄羅斯發動侵略戰爭以來,來自烏克蘭的難民享有大幅簡化的居留規定。在德國,這由《居留法》第24條規定:因俄羅斯「軍事入侵」而「從烏克蘭被驅逐」的人可以留下來。但對在德國土地上逃兵的烏克蘭新兵來說,這些規定並不適用。
在德國當局看來,他們並沒有被驅逐,而是被本國政府派來的。德國內政部發言人回應詢問時表示,在德國執行訓練任務的烏克蘭士兵「原則上不得根據《居留法》第24條申請居留許可」。薩克森-安哈特州(與《時代周報》交談的大多數逃兵所在地)已於2026年4月明確指示外國人管理局拒絕此類申請。
因此,烏克蘭逃兵要合法留在德國,只剩下一條路。他們必須提交庇護申請,並設法證明如果返回烏克蘭,他們的生命將處於危險之中,或者會受到政治迫害。獲得認可的機會可能很低。
儘管如此,沃洛迪米爾·舒爾金仍抱持著希望。在庇護程序的聽證會上,官員們想知道他是如何來到德國的、他對服兵役的態度,以及他在阿爾滕格拉博經歷了什麼。舒爾金向他們講述了自己所遭受的威脅和暴力。 「如果在庇護程序中我聲稱自己是和平主義者,因為良心原因無法攜帶武器,對我來說可能會更容易,」舒爾金說。官員們也多次問過他這個問題。但他不是和平主義者。他認為在遭到攻擊時進行自衛是正當的。 “我不想說謊,”他說,“即使這會讓我的日子更難過。”
在最終決定下達之前,他必須留在哈爾伯施塔特的難民營。他的家人如今已搬到克滕,距離舒爾金大約一個半小時火車車程。他盡可能經常去看望他們。
8月17日,他的孩子們在德國小學上了第一天課,接下來他的妻子還打算把兩隻貓從烏克蘭接過來。沃洛迪米爾舒爾金說,沒有任何理由讓他想回祖國。 「我真心祝福烏克蘭取得勝利,」他說。 “但對我來說,逃跑是唯一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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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對上次烏軍155旅在法國受訓時有大量士兵逃亡的事件還記憶猶新吧?
快兩年過去情況似乎沒多大改善
這看起來是無解的難題
如內文所述
自願上戰場的烏克蘭人要不嘛已經在軍隊裡要嘛已經為國捐軀
剩下躲避動員的男子,無不害怕哪天被徵兵辦公室(即惡名昭彰的TCC)的人拖進箱型車,這類衝突影片時常被PO上網,除了讓TCC的形象跌到谷底外也讓人質疑動員政策的不公
這類被強徵入伍的不願役,你把他丟到歐盟國家去受訓,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誘惑,成功的話就獲得先進國家居留的門票,而且烏軍近期還是有發生對士兵不當管教致死的案例,地主國以人道考量拒絕遣返這些逃兵也不是不可能
只能說還是要努力改進動員政策的公平性以及清除軍隊管理上的蘇聯遺毒吧,但說得簡單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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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fplTp1 [情報] 德國另類選擇黨批評川普空襲伊朗是好戰
推 h311013 : 左膠顧好你們自己吧,經濟都快被中國吸乾了 03/04 09:02
→ MarchelKaton: 蛤AfD極右派也能被講左膠喔? 03/04 09:04
→ takanasiyaya: AfD本來就超像極左,不愛國不保守到底哪裡像右派? 03/04 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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