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 Nosleep-進入廢棄鐵道的規則:不要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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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標題:We were given one rule before entering the abandoned subway line: Do not whis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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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were given one rule before entering the abandoned subway line: Do not whistle.
進入廢棄鐵道的規則:不要吹口哨
我在市區地鐵系統擔任維修技術員六年。起初,我以為這個工作很簡單:換掉燒壞的燈泡、檢查線路、修補偶爾出現的漏水狀況。但在那濃厚、紮實的黑暗中工作,很快就能教會你一些事情。地底和地表並非遵循同樣的規則。那是更古老、更殘酷的現實。
我叫泰勒。我不是因為對地底有什麼浪漫愛好而接下這份工作;我只是需要錢,而這份薪水挺不錯的。正常人們白天在太陽下走動,我則在通道中失去所有時間感。在那底下,沒有陽光、沒有時鐘。只有聲響……有時候那些聲響還滿可怕的。
我的搭檔是米勒。大約比我年長十歲,頭髮已提早泛白,皮膚因塵埃永久染成了地鐵般的灰色。他熟知這個地下迷宮,像自己的手背一般。最奇怪的事情是,米勒從不問問題。彷彿他知道比起聽見答案,不要發問才是最安全的選擇。我之前一直覺得他是個怪胎,後來才明白那純粹是生存的直覺。
他們把我們派至「黑線」的那天,平時會在休息室響起的交談聲瞬間消失。那個名稱不只是我們這些大眾運輸員工之間的玩笑;它總是被用急促、謹慎的口吻提起。那個隧道系統建於1920年代,因不明的坍方關閉,從官方地圖上被抹去,並被認定為「不存在」。官方上,那底下什麼也沒有。實際上……嘛,傳聞說黑暗中會有燈光閃爍,還有奇怪的噪音迴盪。有時候,被派下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我們的工頭把我們叫進他的辦公室,把一張泛黃、褪色的藍圖扔到桌子上,死死盯著我們,且只說了一件事:
「底下只有一條規則。絕對的靜默。不要交談、不要說笑。然後,看在老天的份上,不管你想做什麼,都不准吹口哨。」
我笑了一下。米勒點點頭。像其他人一樣,我認為那只是某種古老的職場迷信。聲學、氣體洩漏風險、壓力差--我的大腦立刻搜尋合理解釋。人類喜歡理出邏輯,因為這比相信某種未知、迫切的恐懼來得簡單。
但黑線才不在乎邏輯。
我、米勒,和另外兩名技術員傑克森及李,搭著生鏽、老舊的公用電梯往下進到黑暗中。電梯吱嘎作響並發出轟隆聲,不斷搖晃宛如地底正有東西把我們拖進牠的大嘴中。空氣中滿是臭氧與潮濕、腐爛的鐵鏽味。
傑克森低頭看手機螢幕並偷笑。「老天,如果底下有Wi-Fi,我大概會搬來住。省點房租嘛。」
李發出緊張的笑聲。「這個嘛,在這底下待上十分鐘,你就不會記得『Wi-Fi』這個字的意思了。」
米勒沒有跟著笑。他靠著金屬牆面,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眼睛緊盯著電梯門。
我看向他。「你總是這麼安靜嗎?」
他聳肩。「沉默是在這裡工作的一環。」
傑克森竊笑並傾身向前,聲音在金屬空間中迴盪。「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底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不應該回應?拜託,這樣對待地鐵小精靈也太沒禮貌了吧。」
米勒的目光變得冰冷。「祈禱不會有東西喊你吧。」
通往黑線的入口是道厚重、打有鉚釘的鐵門。上頭褪色的紅色油漆顯得像乾涸的血跡:
管制區域,結構失穩。
傑克森拍打鐵門。「經典。每部廉價恐怖電影都是這樣起頭的。」
李重重嚥下口水。「是啊,就在怪物突然跳出來前。」
我們轉開了沉重的門栓。門在我們大力推開時發出了抗議的哼吟聲。
裡頭寂靜無聲。沒有滴水、沒有氣流。只有令人窒息的全然虛無。彷彿聲音本身已經在隧道中遭到絞殺、留待死亡。
傑克森瞪視著黑暗,抿起嘴唇,然後突然發出一聲尖銳、高亢的口哨聲。
那聲音像支箭般劃破隧道,在黑暗中延伸,然後漸漸消散。
「我發誓,這地方只是個空停車場。」傑克森大笑。
瞬間,米勒拎起傑克森的領口,把他重重壓至磚牆上。「不、要、吹、口、哨。」
「老兄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傑克森擺脫他。「這底下會有誰聽見我們的聲音啊?老鼠嗎?!」
米勒沒有回應。他眼中有著深沉、僵硬的恐懼,而這遠比憤怒更糟。他慢慢轉身,開始走入黑暗。
前幾個小時是標準的維修工作。手電筒的光線勉強穿透黑暗,照亮塵埃飛揚形成的積雲。一切看似正常。
突然,傑克森弄掉了他的扳手。他直起身,原地靜止。「嘿各位……我覺得……我覺得有人在叫我。」
李發出緊張的笑聲。「誰在叫你?討債公司?」
傑克森搖頭,臉色全白。「我是認真的。有聲音從更底下傳來。在喊我的名字。」
米勒的聲音從我們身後穿透黑暗而來,冷酷無情。「繼續工作。不要去找。無視它。」
到了休息時間,我們全都筋疲力竭。我們在擺放水泥變電箱的窄小空間中坐下。即使只是拿出午餐,每個人都盡可能保持安靜。連傑克森也變得沉默。
但是當傑克森從口袋中拿出一對橘色耳塞,準備塞進耳朵時,米勒突然傾身向前,從他手中搶走耳塞。
「你有什麼毛病?!」傑克森猛然跳起,聲音在狹小的空間中大聲迴響。
「別戴這東西。」
「老兄,這又不是你的耳朵!我的腦袋轟轟轟的,我只是天殺的想安靜一會兒!」
米勒跨步貼近傑克森,離他的臉只有幾吋。他輕聲低語,讓他的字句宛如滴落的毒藥。「在底下聽不見聲音是很危險的。聲音來到這個地方……但不會離開。懂嗎?如果他們發現你聽不見,就會更靠近。」
令人窒息的沉默充斥空間中。然後,從我們倚靠的水泥牆右側,傳來微弱的聲響。
啪。
傑克森四處轉頭。「你們聽見了嗎?」
啪……啪……
這次更近了。更清楚。像有人用某種堅硬的東西在敲水泥牆。例如骨頭。
接著,有別的事情發生了。從遠處飄來的聲音。像人類的聲音。
但那些字句模糊不清、扭曲難辨。像有人試著在咳嗽時說話,嘴裡塞滿灰塵。
聲音越來越清晰:「……我們……在這……」
我手臂上的每根毛都豎了起來。李往後退了一步,手電筒在他手中瘋狂顫抖。「不……不可能。這是真的嗎?這只是我們自己的聲音的回音,對吧?傑克森,告訴我這只是無線電干擾!」
傑克森走向牆面,看來全然失神。「誰在那裡?!」他大喊。
「住手!」米勒伸手抓他,但太遲了。
傑克森把耳朵貼上冰冷的水泥牆。
一秒。
兩秒。
他臉上的表情碎裂了。他的笑容消失;他的雙眼因極度的恐懼而瞪大。
「他們說……他們認得我們。」他輕聲道。
「他們在說什麼?」我問,胸腔中心臟劇烈跳動,好像要燒起來了。
傑克森眼神空洞的盯著虛無。「那是我媽的聲音……她在喊我的名字。她說裡面好冷。」
米勒抓住他的外套,粗暴的將他推倒在地。
「你他媽在做什麼?!」傑克森尖叫。
米勒傾身向他,咬緊牙關發出威嚇聲:「他們不要你,他們想要你的回覆。你剛把自己獻給他們了。」
牆面後方爆出噪音。不再只是一個聲音。那是好幾個人、也許幾十個人……竊竊私語、發出夾雜痰音的粗啞笑聲、用指甲摳著水泥牆。隧道已淪陷在聲響中。我們完全被包圍了。
接著,瞬間……一切都停下了。像有把刀切斷絲線。
令人窒息的死寂降臨。我們的手電筒光線開始閃爍。
在黑暗的正中心、隧道的最深處,有個聲音回來了。那是尖銳的短口哨聲--和傑克森一小時前發出的口哨聲一模一樣。但這次,是有人--有某種東西--朝我們吹口哨。極其緩慢。極其謹慎。
傑克森下巴顫動。淚水開始從他的臉上滑落。
「這……這只是胡鬧的惡作劇……」他低語,但連他都無法相信自己說的話。
李朝出口奔去。「他媽的我要走了!開門!」
米勒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定在原地。他的手往下握住工具腰帶上沉重的鐵製管鉗。直直盯視黑暗,他說了一句我永生難忘的話:
「別跑。時間還沒到。如果現在移動,他們會玩弄我們。」
但傑克森已聽不進我們的話。他慢慢站起身。他瞪大眼睛,目光卻空洞的像個盲人。他的目光越過我們,專注盯視我們身後漆黑的虛空。
「我媽在哭……她很孤單。我不能把她留在底下。」他囁嚅道。他往前跨了一步,朝黑暗前進。
「傑克森,停下來!」我伸手抓他,但米勒用手臂環住我的胸口,以驚人的力量將我拉回原地。
「太遲了,泰勒。他已經回應了。」
傑克森步入陰影中。他的手電筒的光線在牆上狂亂躍動了幾秒,接著歸於死寂。過了幾分鐘後,有個令人不適的濕潤聲響從黑暗中傳來。像有人用屠肉的鈍刀將大量生肉從骨頭上撕扯下來。
沒有其他聲音了。傑克森甚至沒有尖叫。只有一聲喘息,以及骨頭碎裂的可怕擠壓聲。
李跪倒在地,雙手用力蓋住嘴巴,但內心極度的恐懼使他崩潰,終究發出尖銳的叫聲:
「傑克森!!!」
犯下大錯了。
李的尖叫聲在牆間迸發的回音都還沒結束,各式各樣不同聲音便從黑暗中炸裂開來。他們全準確模仿了李的聲音,但扭曲破碎,變成惡魔般的嘲諷語調:
「傑克森!!!傑克森!!!傑克森!!!」
濃稠、黑色的液體開始從我們頭上的隧道天花板滴下。手電筒完全死掉了。我們被丟進全然的黑暗中。唯一剩下的是我口袋中備用小燈發出的微弱光線。我轉開它並照向李剛剛跪倒的地面,卻發現他不見了。沒有血跡、沒有掙扎的痕跡。只有被遺落在路上的手電筒,仍舊緩緩打轉著。
我僵住了。我甚至無法將空氣吸進肺裡。
米勒的手像鋼鐵般緊緊鉗住我的手臂。「我們跑。無論聽見什麼都不要回頭。不要呼吸太大聲。跑!」
我們往回衝向電梯。我們沒有聽見身後追逐我們的腳步聲。不,我們聽見的東西更糟。那是無數骨頭擠壓牆面的聲音--像有東西沿著牆壁滑動、越過天花板,就在我們正上方。
抵達出口的厚重鐵門時,米勒將我扔進開口。但他留在另一端,用力拉動沉重的鐵門將其關上。
「米勒,快進來!」我大叫。
他從狹窄的縫隙看向我。第一次,他臉上不再有恐懼。只有某種令人不安的詭異平靜。
「泰勒,我已經成為這地方的一部份很久了。」他說。接著他露出笑容。
但那不是米勒的笑容。那是對他的臉來說裂得太開的猙獰笑容,一點也不自然。在他身後,在黑暗中,無數蒼白、空洞的臉龐現形。每個都有著與米勒相同的笑容。
他用力關上門。沉重的鐵栓隨著一聲巨響落回原位。
我獨自衝回電梯,像瘋子般用拳頭捶打按鈕。電梯門開始滑動時,我聽見下方的厚重鐵門被猛力扯開。沿著黑暗的路徑,一陣陣口哨聲緊緊跟隨我而來。那聲音逐漸變化,最後變幻成我自己的聲音,沿著豎井呼喊自己的名字:
「泰勒……泰勒……回來……」
官方事件報告上說傑克森和李是遇上隧道意外坍方事件。搜救隊伍在底下找了好幾個星期,卻連屍體都沒發現。至於米勒……人資部調取資料時發現,在大眾運輸官方員工名單中,從來都沒有姓「米勒」的人。
主管面無血色的瞪著我,將資料扔到桌上。「泰勒……你天殺的在講什麼?只有你、傑克森和李進到那條線。沒有第四個人。」
我當天就辭職了。我甚至沒有回去領最後一筆薪水。現在我遠離城市,住在地面上陽光燦爛的小鎮中。我選擇住在公寓三樓,好讓自己雙腳踏在水泥地而非泥土上。
我被診斷有嚴重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抗憂鬱藥物和安眠藥現在是我的忠實好友。夜裡,我開著每一盞燈。我恐懼安靜的環境,因此24小時開著電視或廣播。因為一旦世界陷入全然靜默,我的思緒就會飄回水泥下方那絕對的虛無。
我完全無法搭地鐵,甚至連走地下道也不行。如果在街上聞到一絲微弱的潮濕水泥或鐵鏽氣味,我的喉嚨就會緊縮,心臟在胸腔劇烈跳動,彷彿要跳出來。
我沒看見鬼魂。我身上沒有發生超自然事件。但每當我閉上眼,就會看見傑克森帶著微笑走入黑暗,聽見李的尖叫聲消散於虛無,而最糟的是--我會看見米勒,那消失的人,露出那詭異、超乎自然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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