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到的未到
雨夜的廢棄隧道口,特別處的法師正為「三七回魂」焚香開路。
月前那場連環追撞奪走七條人命。依規,死者頭七後魂魄回巡,特別處必須在今夜子夜前
召集七魂、完成引渡登記。若超過吉時,魂魄流落陽間,必成凶煞。
法師搖鈴揮咒,將寫有姓名生辰的黃紙投入火爐。濃煙在空中凝聚,一道道殘缺的陰影相
繼顯現。
高警官手持登記簿走上前,冷眼核對:
「休旅車駕駛蔡旻茹,到。」
「後座乘客牛悅欣,到。」
「客運司機凌舒逸,到……」
第6張符紙燒盡,現場只剩6道陰魂。
法師搖鈴的手猛然一顫,額頭滲出冷汗:「不對……吉時要過了,最後一張符紙已經化灰
,怎麼沒有回應?名冊上明明是七個人!」
高警官劃下最後一個名字,聲音沉如死水:
「名單七人,六個到位。應到的,未到。」
未到的那個,是當時第一時間衝進隧道救人、最後傷重不治的實習警員——李振偉,高警
官帶了兩年的學弟。
「我去帶祂回來。」
高警官拔出塗了朱砂的警棍,獨自踏入漆黑刺骨的隧道深處。隧道內只有滴水聲,手電筒
光束被濃霧吞噬。走至撞擊最慘烈的車禍核心區時,前方隱約站著一個穿著雨衣的背影。
「振偉,下班了,跟學長回去。」高警官喊道。
那道身影機械性地轉過身。手電筒光照亮了一張血肉模糊的臉,雙眼是一片漆黑的虛無。
「學長……」祂發出水底傳來的粘稠異響,「我的對講機掉了……我聯絡不上支援……我
還在救人……」
「任務早就結束了!你救出來的小孩很安全!」高警官厲聲道,「你已經殉職了!」
「殉職」二字如火星落入油桶。隧道內溫度驟降,燈泡接連連環炸裂,振偉雙眼泛起血紅
,狂暴的煞氣瞬間掐住了高警官的脖子!
「我沒死!我還有心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應到的……是我?!」
高警官被重重壓在牆上,窒息感襲來。他沒有反擊,而是咬牙從口袋掏出剛剛從駕車
抽屜臨時取出的自己的金色的三星獎章,貼在振偉冰冷的手背上。
「你做到了……你救了三個人……這是你的獎章,振偉。」
金屬的觸感讓煞氣驟然凝固。
振偉低頭看著那枚獎章,黑洞洞的眼眶裡流下兩行血淚。身上的黑氣煙消雲散,扭曲的肢
體恢復了生前清秀的模樣。祂鬆開手,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雙手,苦笑了一聲。
「學長……對不起,我只是……還想跟你一起值勤。」
高警官拍了拍祂的肩膀,眼角發酸:「傻瓜,七個人,一個都不能少。走吧。」
隧道外,法壇上的香火僅剩最後一抹餘燼。
法師臉色慘白,聲音發顫:「來不及了……要關門了……」
就在最後一絲火星熄滅的瞬間,隧道內傳來穩定的腳步聲。高警官自黑暗中走出來,身後
跟著那道散發著微光的年輕魂魄。
法師如釋重負,連忙揮動令牌大喊:
「生死有命,魂歸來兮!第七位,李振偉,歸位——!」
振偉向高警官敬了最後一個警禮,化作一道白光融進陣法中。
風停雨歇。高警官站在空無一人的法壇前,點燃一根煙。今夜,應到的,終於全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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