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到的未到-2

山裡有一間廢棄國小。

二十年前，某個颱風夜，校車墜入山谷。

車上老師一人、學生二十一人，全數罹難。

自那之後，每年事故發生的那一天，附近村民都說，凌晨三點會聽見教室裡傳來點名聲。

阿傑是拍靈異影片的 YouTuber。

他不信邪。

事故周年那晚，他和攝影師躲進三年甲班。

凌晨三點整。

廣播突然自己響起。

「現在開始點名。」

聲音沙啞，像是壞掉的錄音帶。

「一號，李文浩。」

寂靜。

接著，一個小孩的聲音從走廊回答：

「到。」

「二號，林子恩。」

「到。」

……

一個又一個。

明明教室裡只有兩個活人，卻有二十一個孩子，一一回答。

阿傑的背已經濕透。

直到最後。

「二十一號，陳佳怡。」

沒有聲音。

整棟校舍忽然安靜了。

廣播裡，老師輕輕說了一句：

「應到的，未到……」

下一秒。

整間教室的桌椅同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像是有人，全都站了起來。

攝影師低頭看著螢幕，顫抖地說：

「鏡頭……拍到一個女生……站在我們後面。」

阿傑慢慢轉身。

什麼也沒有。

可是螢幕裡，那個穿舊制服的小女孩，正歪著頭看著他。

她嘴巴沒有動。

聲音卻從教室四面八方傳來。

「老師……」

「我來了。」

「可是……」

「老師沒看到我。」

廣播再次響起。

老師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急促。

「應到的，未到。」

「應到的，未到。」

「應到的，未到。」

每說一次，教室裡就多一張課桌。

直到第二十二張桌子，憑空出現在阿傑身旁。

桌上的名牌寫著：

陳佳怡。

可是椅子是空的。

突然。

阿傑發現不對。

牆上的畢業紀念照。

原本只有二十二個人。

現在，多了一張臉。

不是小女孩。

是他。

照片裡的他，穿著舊式制服，坐在最後一排，嘴角掛著僵硬的笑。

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民國九十五年　三年甲班　二十二人。

阿傑愣住。

新聞明明說，只有二十一名學生。

廣播裡，老師終於改口。

聲音變得很輕，很滿足。

「應到的……到了。」

教室裡傳來整齊的鼓掌聲。

啪。

啪。

啪。

可是除了阿傑，沒有任何人鼓掌。

攝影師驚恐地看著他。

因為阿傑的雙手，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拍著。

臉上的笑容，和畢業照裡一模一樣。

第二天，警方找到攝影機。

影片最後一段，只錄到空蕩蕩的教室。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點名。

「二十二號，陳傑。」

停頓了幾秒。

接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回答：

「到。」

畫面到此中斷。

阿傑從此失蹤。

而那間廢棄國小的畢業紀念照裡，從那一年開始，永遠都有二十二個學生。

每到事故周年，只要有人經過校門，都可能聽見廣播裡那句話：

「應到的，未到。」

如果你停下腳步，心裡忍不住回答了一聲「到」……

明年的畢業照裡，就會多出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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