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國度-秘密交易(8)
【秘密交易】
柏格朗市的夜空，燈火如繁星般交織，街道依舊川流不息，可就在這片燦爛光景的邊緣，卻有一道龐大而詭異的陰影，悄然潛入了人們看不見的角落。
那是一具不屬於凡人的身軀——高大、笨拙，彷彿從噩夢深處走出來的巨人。
那厚重的斗篷嚴密地裹住它的全身，只露出粗獷的輪廓與沉重的呼吸聲，每一步踏在石板路上，都發出低沉的悶響，像是在替這座城市的夜色敲響不祥的前奏。
特別是它那雙龐大的手掌，緊緊握著一張滿是皺摺的紙條，那紙條在它掌心顯得十分輕薄又渺小，而上面寫著一串地址與密語，是它如今唯一的方向。
因為它從未忘記，那紙條是由一名「白髮女子」親手交予，那個人改變了它的命運，也留下了深刻到無法磨滅的對話。
——「妳是我逃出實驗室後，第一個願意與我對等交談的人類。」
那時它用沙啞的聲音說出這句話，聲音裡混雜著感激與憤恨，像是一頭終於被鬆開鎖鏈的野獸，第一次對人類吐露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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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前，遠離人煙的某座小島上，濃煙與火光吞噬了天空，爆炸的餘波仍在空氣中震盪，碎石和被炸出的沙坑形成了海岸線上一座新的廢墟。
在這片焦土的邊緣，兩道身影在斷垣殘壁的掩護下，隔空對峙著。
「以妳的聰明才智，應該有辦法離開這座島嶼。」那龐大的身軀開口，話語間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冷靜與清晰。
接著，它垂下頭，補充道：「我不會對殺了你的同伴感到抱歉，因為你們來此本來就心懷不軌……但如果我照妳的計畫復仇成功，算我欠妳一筆。」
另一個人影則是有著一頭白髮的女子，她滿身灰燼與海沙，衣襬被火浪撕裂，傷口被簡易包紮著，儘管狼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刃，冷冷地說道：「這是我們的任務，是我該對我的隊員負責，所以你別以為說這些話，我就不會把你當成一頭高智商的怪物。」
「怪物……」那龐大的身影眼神黯淡，喃喃複誦著這兩個字，說道：「只要能活著，我願意捨棄人性，被世人稱作怪物也無妨，而妳……不也是一樣？為了生存，選擇放棄任務來和我合作？」
「荒謬！」女子一聲怒喝，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咬出這兩個字，銀白的髮絲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這根本不是選擇，而是你用我們性命要脅的交易！」她的聲音在廢墟間迴盪，壓抑著悲憤與自責，說道：「我有退路嗎？何況黑霧在我的急救下還沒脫離險境……假如你真想還這份人情，就在復仇結束後，將藥劑的資料交給我，之後，不論黑霧的結果如何——我們兩不相欠。」
那龐大的身影沉默了，低下頭，沉重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它才開口，聲音沙啞地說：「那好……交易地點在哪裡？」
「唉……」白髮女子長嘆一聲，一手摀住額頭，爆炸的餘震似乎仍在她腦中翻湧，她感傷道：「即便這不是我第一次面對隊員的死亡，但我仍為接下這項任務而感到後悔……」
她抬起頭，勉強讓自己的情緒變得更加穩定，說道：「目前最好的選擇，是柏格朗市，那裡有我們的藏身之所，也有最完善的醫療資源，我會把地址交給你的……怪——」
那女子頓了一下，沒有說完「怪物」兩字，思索數秒後，問道：「好吧……既然這是一場交易，以我的原則，我應該問清楚，我該怎麼稱呼你？我的代號是白霜。」
那龐然的身影聽見白霜的詢問，明顯一怔，那雙原本總是充滿戒備的眼，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詫異與迷惘，彷彿對這份「對等」的談話毫無準備。
「我的……代號是弗蘭肯。」那低沉嗓音像是在夜裡滾動的雷鳴，沉重又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遲疑。
話音剛落，他的神情便複雜起來，像是被什麼觸動了，有感而發地說：「妳是我逃出實驗室後，第一個願意與我對等交談的人類。」
白霜輕輕地移開了視線，看向不遠處奄奄一息的隊員黑霧。
那一刻，她的表情像是被什麼刺痛了心口，又嘆息了一聲，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在風中開始動筆。
「我只是習慣先弄清楚交易對象是誰，這樣比較保險。」她語氣冷淡，卻無法掩飾聲音中的疲憊與悲傷，說道：「我不會忘記你殺了我兩個組員，但我也不想再失去第三個，所以，弗蘭肯，你最好別放我鴿子。」
「我了解的，白霜……等我跟他交換身分後，完成該做的，我……就會去找妳。」弗蘭肯的聲音放緩，語氣中有著異樣的溫度，隨後接過了白霜的紙條，等待著直升機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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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柏格朗市的夜晚，霓虹與人聲交織成一張龐大的網，將這座不夜之城包裹得如同活物般呼吸。
在這樣的城市裡，弗蘭肯首度踏入人類文明的中心，鋼筋與水泥築成的森林，對它而言既陌生又壓迫，那也是它第一次被千萬盞燈光包圍、第一次感受到無數目光的注視。
它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裡，但為了兌現與白霜的承諾，它只能獨自走在暗巷中，伺機找尋紙條上所描寫的藏身處。
然而，它並未察覺——從踏進這座城市的第一步起，便已經暴露了行蹤。
不遠處，一名身披灰色風衣的男子靠在昏黃街燈下，臉龐半隱在陰影裡，戴著耳機的他用著近乎是唇語的音量回報給議會幹部，說道：「目標確認，已進入市區東側，行動路線偏向第七區舊倉庫群。」
「很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回覆道：「記住，保持距離，不要打草驚蛇，它的感知遠超常人，一旦察覺就會提高戒心了。」
「收到。」灰衣男子探頭察看了一下，待弗蘭肯走入下一個街道，他才動身。
至於他與弗蘭肯的一舉一動，也全都被柏格朗市那套嚴密的監控網絡無死角地捕捉著，訊號即時回傳到城市的心臟地帶——銀環議會的最高機密據點。
那是一棟新落成的摩天大樓，外牆以鏡面的強化玻璃覆蓋，如同一面巨大而冰冷的鏡子，將四周的燈火與車流折射成無數碎光。
在樓體的中央，一整面巨型 LED 廣告牆正循環播放著議會投資的醫藥公司宣傳影片，明亮的畫面掩蓋了這座建築真實的面目。
而這大樓的頂層，第三十八層，是一間氣派而隱祕的會議廳。
室內鋪設著深色木質地板，四周透明的牆面可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中央的長形會議桌以黑曜石打造，周圍整齊排列的座椅上，有一人坐在了首席的位置。
那穿著西裝的老者摘下金邊眼鏡，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他手臂上的臂章表明了他的特殊身分──銀環議會的高階幹部之一，掌控著議會至高無上的權力。
「繼續跟著它……任何異動都要即時回報給我。」老者不疾不徐地吩咐，然後他緩緩合上監視系統的介面，轉頭看向長桌的另一端。
在會議廳盡頭處，有一扇門被無聲推開，一名高挑的男子從後門走了進來。
他的膚色蒼白如瓷，眼瞳深紅，披著以暗紅絲線縫製的紫色長袍，尤其是胸口的血族紋章散發出一股幽光，隨著心跳微微脈動，帶來一股詭異的壓迫感。
僅僅是他的出現，就讓整個高級會議室的氣溫降低了幾度。
於是兩道目光無聲地交會在空氣中，無需任何命令，會議廳內的其他人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半月山的行動失敗了。」老者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藏著嘲諷，說道：「你錯估了那個人的能耐，還放出一堆嘍囉來清理現場掩人耳目……真是難看。」
只見那血族男子輕哼一聲，嘴角冷冷地揚起，反問道：「是我錯估，還是你高估了你們那些所謂『精英部隊』的價值？」
這時，氣氛瞬間緊繃了起來。
「無所謂……」老者端起桌上的紅酒，淡然地說道：「那些部隊的損失，反而替我削弱了議會內幾個礙眼的競爭者，而我的兵力絲毫無損。」
站在對面的血族男子抬起他那雙猶如野獸的眼睛，試探性地問道：「因為你的人手，全都部署在這裡了，對嗎？你有十足的把握？」
老者聽完並不正面回答，說道：「你想探聽我的情報？這次合作，你又能拿出什麼讓我動心的籌碼？」
「呵……這正是我討厭人類的原因之一。」血族男子的笑容中隱約露出了尖銳的獠牙，並用著不屑的口氣說：「你們的眼裡永遠只有利益。」
「而你們血族的眼中，只有黑暗。」老者不甘示弱地回敬，他說：「也正因如此，我們的合作，才永遠不會產生衝突。」
會議室內的氣氛越發詭譎，窗外的霓虹燈閃爍著冷光，照亮兩人之間那張鋪滿密謀與算計的長桌。
「黑暗、衝突……」血族男子低笑一聲，這幾字令他想起了一件事，他聲音嘶啞地說：「你想要情報是嗎？我倒是有個可靠的消息，我們血族之中，的確有一位永遠沉寂於黑暗了。」
老者眉頭一皺，放下了酒杯，問道：「這話的意思是……」
那血族一步步靠近落地窗，讓城市的光亮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說道：「一名男爵被獵殺了……這是近百年來首度發生的事，你不想知道兇手是誰嗎？」
「哦？」老者眼底閃過一絲興奮與貪婪，詢問：「除了懸賞單上那頭怪物以外，我想不出還有誰有這個膽量或能耐，敢對你們出手。」
「不是那怪物。」血族男子的唇角勾起，他的細語像是詛咒般冰冷，說道：「是一位末日黎明的年輕女獵手，我也感到十分不可置信，沒想到那個『凡赫辛』還藏著這樣的一張牌。」
老者微微前傾，一臉訝異，問道：「凡赫辛？這的確讓我感興趣了，這位老朋友竟然也開始不安分了……我需要那名女獵手的所有資訊。」
血族男子輕輕清了清喉嚨，並未直接回答，反倒語氣帶著冷淡的威脅：「那我要的呢？那頭怪物的確切行蹤。」
老者淡淡一笑，像是早預料到對方的開口，回答道：「它和我們一樣，現在就在柏格朗市……當它踏進這座城市時，我的人就已經鎖定它了，並且寸步不離地盯著它的行動。」
血族男子聞言，意味深長地眯起眼睛，說道：「很好……而你在意的那名女獵手，我目前得知她叫──艾蓮娜，據說……她正在暗中打聽有關『德古拉』的消息。」
「哦？打聽你們那位多年未曾現身的伯爵大人？這倒有意思……」老者放下酒杯，緩慢地戴回了眼鏡，表情嚴肅了起來，說道：「這下你們的伯爵大人終究無法置身事外了，就讓那女獵手去騷擾她吧……」
緊接著，老者話鋒一轉，說道：「反倒是半月山的屠殺讓我想起一件事，關於你的『左右手』，那個你快無法控制的殺戮者，我不希望他到時候出來攪局。」
血族男子皺起眉頭，他停頓片刻，轉身看向老者，語氣幽冷得彷彿連空氣都為之凝結，說道：「工具是不會失控的。」
他低聲接著說道：「若真有變數，僅是我的縱容造就了他，畢竟我從不信任人類，尤其是那些來路不明的孤兒……如果他離開半月山後，也不幸選擇來到這座城市，這一次就連同其他障礙一併清除。」
老者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試探道：「我也是人類，你這麼說，不免讓我對這次的合作產生懷疑。」
那血族男子的瞳孔閃過一抹赤紅，像是聽見了什麼微不足道的牢騷，低頭整理起長袍的袖口，動作優雅且冷漠，說道：「希望你別誤會，我從未說過要與你『合作』……只是可以來一場『交易』。」
「交易？也是，我們各取所需罷了。」老者繼續追問：「那麼，你是對他有所顧忌，還是認為他根本不會把那頭怪物的血液交給你？」
「顧忌？」血族男子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沉，走到長桌旁，端起了為他準備的酒杯，裡頭裝著的是暗紅、濃稠的液體，散發出詭異的光澤，他說道：「有時候為了顧全大局，必須自斷一臂，那怪物血液裡暗藏的力量，只有我能駕馭……而背叛的滋味，我嚐過一次，絕不會讓它重演。」
老者低聲笑了兩聲，話語裡藏著一股鋒芒，建議道：「那就簡單了，你的黑暗生物，加上我手裡的兵力，足以讓所有在這座城市妨礙我們的人一網打盡。」
老者接著高舉起酒杯，聲音清晰而堅決，問道：「成交嗎？」
那血族男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晃動酒杯，看著杯中映照出的紅色渦流，他才慢慢點頭：「給我那怪物，我就助你統領議會，這筆交易……合理。」
窗外的霓虹光從高樓外牆的巨型廣告屏灑入，穿透厚重的玻璃，折射在兩人的酒杯上，令那兩杯液體的顏色幾乎無法分辨——一杯紅潤如酒，一杯深紅如血，兩種截然不同的本質，在此刻看起來卻無比相似。
「叮——」兩人的酒杯輕輕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迴盪在這座頂層會議室內。
那敲擊聲，像是宣告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然開始。
這不僅是一場交易，更是兩個世界的碰撞與試探——光明與黑暗、背叛與復仇，所有的力量都將在柏格朗市交匯。
當那頭怪物「弗蘭肯」進入伯格朗市的那一刻，這片象徵繁榮與秩序的都市，將化為連接陰謀與血腥的一座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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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閱讀，伯格朗市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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