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蝙蝠俠：開戰時刻》by（時光之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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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not who I am underneath,
but what I do that defines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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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開戰時刻（Batman Begins）》在許多方面表現並不完美。然而我相信它其實是個測試之作，是製片公司給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證明實力的入學考。老闆們想知道他有沒有開啟一個新系列的企圖與魄力，而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回應是：他以過人的說故事技巧成功重新定義了這個角色，並且拍出屬於這個黑暗英雄的電影氣質。這當中的自信與大氣，使這系列未來的表現值得萬分期待，也讓他的成績單上面寫著四個大字：「瑕不掩瑜」。
蝙蝠俠在八零年代末期開始登上大銀幕，剛好填補了四集超人拍完之後電影界留下的超級英雄市場。相較於超人與蜘蛛人，蝙蝠俠其實擁有更多賣點好拍成電影，包括一身高科技裝備、一個豪華的基地，以及造型奇特的蝙蝠車等等。但當初開啟系列的鬼才導演提姆波頓看上的是這部漫畫的黑色氛圍，他的兩集蝙蝠俠塑造了高譚市的氣質並帶給觀眾來自角色的新鮮感。尤其是第二集裡蜜雪兒菲佛的貓女，顯然是四集所有角色中最值得影迷回味的一個。然而在喬舒馬克接手之後的第三第四集，蝙蝠俠以及他的一票同伴與反派被拍成扁平而誇張的卡通角色。系列因此被玩偏玩窄了，很難找到著力點再接手下去。
所以克里斯多福諾蘭的選擇顯然很有限，但是事實卻證明他其實挺大膽。當初消息傳出時，大家只知道他們要拍一部蝙蝠俠「前傳」。然而從這部劇本重新定義蝙蝠俠的企圖來看，它指向一個與前面系列無關而平行的蝙蝠俠世界；再從演員名單的壯觀程度我們發現，這是打算發展成一整個系列才有的手筆。所以這部電影的價值應該要被放在另一個角度下檢驗，亦即它詮釋這個角色、並作為一個系列開端的強度是否足夠？從這個角度切入所得的答案是，它以非常豐富且層次分明的手法堆疊了布魯斯韋恩的過去，以及蝙蝠俠的誕生過程。它並且讓這個英雄人物的信念具體、使命分明，與周邊配角的關係也定出清晰的脈絡。因此這是一部出色的首部曲電影。
不過在具體討論克里斯多福諾蘭成功的地方之前，還是得先提《蝙蝠俠：開戰時刻》失策的地方。
最大的瑕疵應該是反派的設定。劇本讓布魯斯韋恩的一身武藝是遠赴東方向神秘流派習得的，這點雖然有點牽強但還算說得過去。只是這流派最後竟然變成影響世界歷史文明的千年組織，這麼誇張的設定真是枉費劇本在其他方面想真實化、合理化蝙蝠俠存在感的用心。讓同一個角色在前半的養成過程與後半的高潮戲碼都軋上一角，也許是首部曲電影在面對篇幅限制時不得不然的變通手段，但是高譚市為什麼重要到值得他們千里來摧毀？而且這集團既然有千年歷史怎麼那麼容易就被阻止了？這些都是難以逃避的問題。
除此之外，動作場面的不夠成熟是克里斯多福諾蘭接下來要鍛鍊的課題。布萊恩辛格曾以《X戰警二》開場藍魔鬼現身那場戲證明他操控快節奏打鬥的能力，也因此在《超人再起》時製片公司願意砸大錢讓他玩全動畫製作的救難場面。相對來說，克里斯多福諾蘭一鳴驚人的作品是《記憶拼圖》，是個複雜但是講得精彩絕倫的故事。武打場面還不是他的強項，所以在《蝙蝠俠：開戰時刻》裡我們沒有看到太多花俏的動作戲，在描述習武的過程與師父過招以及單挑一群影武者時氣勢還不錯，但到了以蝙蝠俠身份欺負一大群匪徒的時候，就顯得避重就輕了。
蝙蝠俠總是在夜裡出擊，此時畫面一片灰暗讓人看不清動作細節已經是個缺失，讓對方一個一個消失不見的手法也挺偷懶。少數幾個看到明確身影的動作戲，也缺乏肉搏的美感。雖然在《駭客任務》之後觀眾對電影裡的武打場面胃口是被養得太大了點，但既然敢宣示他的武藝是習自東方老祖宗，那麼至少要有相當的優雅與韻律才是。另外，布魯斯韋恩在訓練過程可是一直都持刀的，這讓我非常期待看到蝙蝠俠使用這個從來沒看過的武器，結果還真的有點失望。
然而如前所述，這部電影有許多核心層級的優秀表現，讓它為一個系列奠定了厚重而鮮明的開端。
首先是詮釋主角在成為蝙蝠俠之前的過去。電影花了整整四十分鐘，以「童年」、「青年」兩層過去穿插他自我放逐、習得武術並面對自己的「現在」，完整形塑了其英雄人格的內裡。此中多重敘事的流暢與從容，包括在少少幾幕戲裡把父親溫暖的形象及那場槍擊案對他的衝擊鮮明地勾勒出來、把他面對復仇的慾望與認清社會現實的過程講得合理而深刻；在此同時還交代了青梅竹馬女主角對他的影響、還有對於蝙蝠意象的恐懼等等。這一切元素在四十分鐘裡面被講述得有條不紊、交錯得出色自然，戲演至此雖然還沒有令人屏息的高潮出現，但其實克里斯多福諾蘭已經示範了一次變魔術般的說書功力。
因為前述的營造過程，布魯斯韋恩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有信念也有覺悟的角色。復仇是電影前端的主題，這個版本甚至仿效蜘蛛人電影版的設定，將當初父母的死間接導因於年幼的布魯斯（以及他的恐懼）。只是，復仇的慾望在此並沒有被轉化成他行俠仗義的動力，相反地編劇在電影前段就透過瑞秋之口告訴他「正義的目的是社會的和諧，而復仇只是為了讓你自己好過一點。這兩者是無法相等的。」同時又透過他與黑幫老大、他的殺親仇人三者之間的辯證關係來凸顯復仇荒謬化的可能性。如此編排加上他對影武者組織宗旨的無法認同，使這個版本的蝙蝠俠其使命變得十分清晰：他要傳承他父親的理念，挽救這個已經快要墜落到谷底的城市。
而「恐懼」是本片最重要的情感象徵。一如原始的角色設定，蝙蝠是布魯斯韋恩內心恐懼的投射體。在這個劇本裡恐懼的多重意涵更是時時出現，從父親在臨死之際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不要害怕」開始，他必須面對自己對復仇慾望的恐懼、面對城市中罪惡瀰漫的恐懼，就算遠走他方到了世界的盡頭，他的師傅仍舊告訴他戰勝自己首先要戰勝內心的恐懼。另一方面，恐懼也成為片中人制敵的利器：黑幫老大靠恐懼統治城市、稻草人靠恐懼迷幻對手，就連蝙蝠俠自己都說，他要把自己變成匪徒恐懼的象徵。
當布魯斯韋恩回到象徵童年創傷的蝙蝠洞裡、在一切恐懼的起源處重新站起時，他終結所有的過去並獲得重生。這一刻同時也誕生了全新的蝙蝠俠。
除了交代蝙蝠俠的過去，克里斯多福諾蘭的另一項成就是把片中世界盡量地合理化。高譚市是蝙蝠俠的特色所在，在以往的系列裡只見它是個黑暗得很卡通的罪惡之都。然而在此高譚市被解讀成一個墮落的現代都會，其黑暗來自於黑幫的猖獗與法治系統的沈淪。除此之外，寫實化蝙蝠俠裝備的企圖更是明顯，從忍者道具的使用到每個零件的高科技背景，就連可以變成翅膀的披風都有其科學上的解釋。片尾他們討論著要好好整建地下室，所以未來如果看到一個設備精良、豪華舒適的蝙蝠基地也不必太驚訝。《蝙蝠俠：開戰時刻》甚至連蝙蝠信號探照燈的由來都設想到了，這一切用心真的讓人十分感動。
接著得來看看演員們。克里斯汀貝爾將布魯斯韋恩詮釋得鮮明而立體，你在他身上同時看得到黑暗英雄的憂鬱、武術高手的俐落、富家少爺的貴氣，以及相當程度的童心。他的各種扮相都挺有說服力，不管是落魄囚犯、習武壯男、憨呆青年、貴族紳士，還是穿上蝙蝠裝之後神秘的面容，都沒有不協調的感覺。整體而言，這部電影為了認真地描繪蝙蝠俠的過去，而把絕大部分的關注都放在主角身上。克里斯汀貝爾一人撐起這樣的重擔，其表現也算得上是可圈可點。
然而這樣的安排多少壓縮了其他配角發揮的空間。還好本片的演員名單可謂壯麗無比，每個角色都把握少少的機會散發他們的魅力與明星氣質。
這其中，三個顯然將成為常駐成員的角色最受人矚目。而製片公司找來三個快可以用「偉大」來形容的演員演出這些角色，也足見其將要好好發展此系列的企圖心：米高肯恩的阿福與布魯斯韋恩之間亦父亦師亦友的關係十分動人，他詮釋這一類的角色真的別有一套；摩根費里曼的老頑童氣質讓蝙蝠俠誕生過程有高科技的趣味感，這角色顯然也將在未來增添蝙蝠俠身兼企業老闆的合理性；蓋瑞歐德曼的戈登警長和蝙蝠俠之間的互動挺有說服力，難得不演壞人的他，在此竟與扮演天狼星時同樣散發出令人無比信賴的老好人氣質。
而僅此一次出現的角色們，除了渡邊謙真的完全被浪費掉之外幾乎各有表現的機會。連恩尼遜的忍者大師其實非常適切地扮演了精神與武術導師的角色，如果沒有後面的大轉折，他的角色價值與完整性其實是很足夠的。西利安墨菲的稻草人非常有特色，他的臉部表情與眼神都是戲，這個充滿邪門氣質的演員正在快速竄紅中。除此之外，飾演父親的萊納斯羅契甚至光用眼神就讓你感受到他的慈愛，以及一股穩定的力量。
最後當然要提一下凱蒂荷姆斯的女主角瑞秋。她的演出也許沒有非常搶眼的地方，但是編劇讓這個角色與布魯斯韋恩之間的關係累積得十分紮實，幾場對話都扮演著影響英雄心理養成的關鍵地位。而電影在後段讓她知道蝙蝠俠真實身份的安排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這點更是讓我非常欣賞。畢竟男主角雙重身份與女主角的關係已經在太多超級英雄故事裡被玩到令人不耐煩了，在此編劇表明不打算吊觀眾的胃口。整體而言，這些將會常駐在系列中的角色與布魯斯韋恩或蝙蝠俠的關係被建立得清楚而充滿發展性，算得上是本片在百忙之中仍舊沒有失誤的地方。
真的沒有料到居然講了這麼多。《蝙蝠俠：開戰時刻》在上映之前所受的關注程度應該遠遠不及《超人再起》，然而它的評價基本上非常正面，也讓克里斯多福諾蘭站穩了業界主流導演的地位。電影上映至今其實已經一年半了，它的續集《The Dark Knight》也將在一年多之後上映。屆時克里斯多福諾蘭的進步將是大家期待的焦點，而這個系列會否走偏也值得好好觀察。在IMDB的演員名單上，《The Dark Knight》的反派是由希斯萊傑所飾演、首集最後已經明講的「小丑」。然而之前也有消息傳出這集將會一次出現小丑、企鵝以及雙面人三個經典角色。雖然不確定其真實性，但是希望這麼糟糕的安排千萬別成真。至少我目前已經對明年一次有三個反派的《蜘蛛人三》感到非常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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