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出口成髒》，不被理解的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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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三月，超自然動作恐怖片《罪人》入圍十六項，刷新《彗星美人》、《鐵達尼號》與《樂來越愛你》共同保持的十四項提名紀錄，雖然電影最終只拿到四獎，輸給《一戰再戰》的六獎屈居亞軍，不過男主角麥可B喬丹卻是突出重圍、順利拿下最佳男主角，成為歷史上第六位黑人影帝。在《罪人》中一人分飾兩角的精湛演技，加上電影氣勢如虹、來勢洶洶，麥可B喬丹的獲獎確實無庸置疑，但如果有在追好萊塢獎季的話，這個結果相信對很多人來說更可看成是兩起事件的隱形助攻。事實上，在獎季中期之前，幾乎是《橫衝直撞》的提摩西夏勒梅與《一戰再戰》的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龍虎鬥，而其中又屬前者聲勢更盛，畢竟後者有著更難的二封障礙，因此外界普遍更看好提摩西夏勒梅能順利獲獎，直到他在一場活動對談上失言，一席「無人在乎芭蕾舞與歌劇」的言論遭到抨擊，態度問題與災難般的公關令他形象重創。

雖然無人能確定提摩西夏勒梅最後的無緣獲獎與此事有關，且此炎上事件爆發是在會員投票截止前一天，所以影響多少會有但似乎不會太大。真正改變戰局的，或許該是發生在二月的英國電影學院獎頒獎典禮上，由描寫妥瑞氏症的英國電影《出口成髒》的主角原型人物約翰戴維森引發的爭議。因電影受邀出席的他，由於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語，數度在典禮途中脫口而出不適當的詞句，甚至打斷主持人致詞、對著頒獎人說髒話，然而真正引來爭議的，是當麥可B喬丹與另一位黑人男演員戴洛伊林多上台頒獎時，約翰在台下用歧視性字眼辱罵兩人，儘管後來主持人有出面致意並說明約翰的情況，可隨著直播放送這起事件依然迅速在網路上延燒。一派聲音要求主辦單位還有約翰應該出面道歉，一派聲音則是替約翰緩頰，但更多的聲音反而是同情兩位男演員的遭遇。

當爭議持續延燒，同情逐漸轉為聲援，此時的男主角、就連男配角的風向開始發生變化，特別在典禮後四天奧斯卡才開始投票，如果有會員因爲此事轉而用選票支持麥可與戴洛伊肯定是有的，至少顯而易見的是，原先毫無聲勢的戴洛伊在男配角部分，此事後整個賠率大漲；麥可在英國電影學院獎前幾乎沒拿到任何大站，卻在典禮幾天後直接拿下重要風向球、美國演員獎，直接一路超車提摩西與李奧納多，最後更粉碎了提摩西的奧斯卡之夢。這起由約翰戴維森引發的爭議影響範圍或許比許多人想的都來得廣，不僅很大部分的改變了獎季戰局與結果，更重要的是，約翰與《出口成髒》再度引起了大眾對妥瑞氏症的關注。典禮之後負責轉播的英國廣播公司與約翰先後發出聲明，後者表示自己在騷動之後，因意識到自己的病症造成困擾而先行離開典禮，但他並未為自己的無法控制道歉，僅是提及自己一生都在為讓更多人認識妥瑞氏症努力，盼藉著自己的經歷與遭遇教會這個世界如何去同理、去理解妥瑞氏症患者。

剛開始我不能理解為什麼約翰戴維森不選擇道歉？假使他出面道歉，事件或許不會燒起來也可以很快就結束，直到看完《出口成髒》後，我才稍微可以理解甚至認同他的決定，不是因為他毫無悔意，也不是因為他傲慢無禮，而是他被誤解幾十年、為正常生活努力幾十年、渴望能夠被理解幾十年後，終於有人發現他過得不好，終於有人願意接住早已傷痕累累的他，終於有人意識到有問題的從來不是他，而是對妥瑞氏症了解太少的自己時，自覺到他必須為自己、為妥瑞氏症患者「做些什麼」，首要的就是學會「不再為自己的妥瑞氏症道歉」。無法控制情緒與身體不自覺抽搐、突然大喊不雅字眼與句子...，這些都是妥瑞氏症患者所會有的普遍症狀，通常這會讓身邊的人感到困擾、厭惡，並讓他們被貼上怪人、神經病等標籤。相關症狀多半好發於幼年與青少年時期，就是主角約翰戴維森發病的年紀，然而對妥瑞氏症的陌生加上發病年紀正值青春期，讓從家人到師長幾乎都是認為像約翰這樣的孩子就是在玩、在鬧，故意搞怪想要引人注意，於是約翰就這樣承受著誤解與背負著罪名長大，這也是後來他與母親海瑟間關係緊張且疏離的原因。

是不是只有同樣生病的人，才能夠明白同樣生病的人？至少，比起身體健康的人，同樣受疾病所苦的人，更容易體會對方所承受的，也更願意伸手擁抱對方。《出口成髒》裡，長大後的約翰總算找到自己罹患的疾病是什麼，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改變不了父親因他離開這個家的事實，內心如論如何歉疚始終打不開母親的心結，把所有問題歸咎在自己身上的他，在家裡還是獨自端著餐盤坐在暖爐前的地上，既是母親過去對他的處罰，也像是他不想面對世界的封閉，直到約翰遇見了兒時好友莫瑞的母親多蒂、一名只剩六個月能活的癌症患者。或許就像兩人初次見面時，約翰不受控的朝著多蒂說著「多蒂會死於癌症」後，多蒂回應「你還是第一個對我病情這麼直接的人」那樣，約翰母親總是逃避兒子生病的事，多蒂家人似乎也閉口不談她的病情，彷彿逃避不去面對就能否定他們生病的事實，可越是迴避反而越會讓他們更執著自己「是個病人」這件事。

「我們是互相幫助」，多蒂回應著海瑟的質疑，讓約翰搬過去和她一起住。他們都需要一個不把自己當成病人的人用平常的眼光看待自己，才能夠真正的過上他們想要過的正常生活。多蒂可以說是約翰另一個母親，她給了幾乎所有海瑟沒有給約翰的一切，最重要的是她不讓約翰只是一再的吃藥，似乎只要吃藥就能假裝沒事，而是陪著約翰去正視妥瑞氏症，代替海瑟去認識與試著理解兒子與他的疾病。其實不只多蒂，後來願意給約翰工作機會的湯米，也填補了約翰那從他發病後就離開的父親的缺，不僅在約翰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給予幫助，亦是約翰日後決定站出來、用自身經歷鼓勵所有妥瑞氏症患者，並舉辦、參與各種活動與講座，主動展開對話、給這個世界認識妥瑞氏症的機會的重要推手。

《出口成髒》讓觀眾意識到，對事物的缺乏認識容易在不經意的時候造成傷害。雖然電影有著美好的部分，有讓約翰從多蒂等人身上感受到溫暖的善意，可在遇見他們之前幾乎所有人、同學、老師甚至親生父母都將他推開，很少人願意停下來試著去聽他的解釋，就連後來在法庭上在場的任何人、包含法官都不願理會正在努力替自己辯解的約翰，但他們卻認真聽了並且還接受了替他作證的湯米的說法，那是出於本能的一種排斥、排斥著不同於多數的少數，這種「不是討厭你，而是不懂你怎麼跟我們不一樣」其實更傷人。無法親身體會，可透過導演柯克瓊斯的鏡頭，觀眾仍然能夠感受到約翰時刻面對著的難堪，還有為他明明這麼努力卻毫無意義感到難受，特別是在法庭上宣誓的那段，看著法官受不了他一再口出穢言決定將他趕出法庭，可約翰拼命想將誓詞完整的心急模樣，最後還是跟著多蒂離開法庭的失落表情，讓人看了好想哭。

回頭想想發生在英國學院電影獎上的事情，總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彷彿設計好的橋段一樣，現場真實上演了一段《出口成髒》裡出現的戲碼，約翰戴維森似乎必須再一次面對這些事，看著網路上新聞裡他的聲明，欣慰著他堅強到不再需要對自己的病情道歉；看著那些要求他道歉的聲音，一邊感嘆著直至今日怎麼好像還在原地？從英國學院電影獎到《出口成髒》，把不熟悉的妥瑞氏症帶到觀眾眼前，藉著約翰戴維森的故事給了你我反思自己的機會，想想過去是否也曾用過異樣眼光看待別人？想想當時的自己有沒有想過去了解？《出口成髒》是部值得觀賞的電影，沒那麼嚴肅正經，反而還很幽默風趣，即使幾場戲銜接的我認為不夠順暢，也稍微有點煽情，不過我還是很喜歡《出口成髒》，喜歡羅伯特阿拉馬約的表現，和瑪克辛皮克彼得穆蘭的相處，而最喜歡的一場戲則是最後和母親雪莉韓德森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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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喜歡看電影，

或許不是寫得很好，

不是所謂的專業影評，

只是很單純的想把看完電影後的想法用文字述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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