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跟蹤》想念早期的諾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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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將《跟蹤》(Following)視為諾蘭拍攝《記憶拼圖》前的習作，而當時甚至還不到而立之年的諾蘭，在這片僅了花六千美金、片長只有一個小時的處女作當中，就已經能稍微看出他未來的大將之風：《跟蹤》的故事簡單易懂，甚至可以說是在許多細節上經不太起推敲、還有太多設計得「剛剛好」的巧合(這方面在《黑暗騎士》三部曲其實蠻嚴重的)，但他仍然展現出了極高明的敘事與剪輯技巧，流暢又帶懸念的故事發展會立刻抓住觀眾的注意力，極快的節奏與適度的留白又強化了故事的戲劇性，如果你喜歡《記憶拼圖》，那你沒有理由錯過《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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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跟蹤》裡，我們已經可以看到許多未來會在諾蘭電影中反覆出現的元素：非線性的剪輯、充滿執念的主角、高張力的配樂、而且從這裡就能看出諾蘭對於劫盜電影的熱愛(故事中的小偷柯柏這個名字未來會直接被《全面啟動》中的主角繼承，但論專樣素養來看的話，這片裡的柯伯明顯比《全面啟動》裡的柯伯可靠得多)，然後同樣有著諾蘭電影中女性角色較為蒼白，純粹是為了服務劇本、推動劇情的工具這樣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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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大銀幕上再看《跟蹤》，確實更感受到了觀看一部好電影的純粹魅力：你未必需要一個全明星陣容或是龐大的預算跟大場面，甚至不需要精緻的場景設計，有時候就是一個有趣的故事搭配一個好的說書人，這樣就是一部優秀的好電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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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諾蘭在職業初期就連續用了《跟蹤》以及《記憶拼圖》兩部電影告訴你說故事的人遠比故事本身還重要，這兩部電影的故事其實都相當陽春，而且就像前面說的，其實漏洞不少，但諾蘭透過高超的剪輯與非線性敘事展現出了不可思議的魔法，讓這故事變得無比迷人，你甚至會願意在已經得知故事全貌的情況下多次觀看，這時吸引人的已經不是故事本身，而是這個故事如何被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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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一直讓我覺得有點可惜的一件事情─當然這是我自己的喜好與感受，無關是非─就是諾蘭已經徹底沉迷於大製作當中，他的電影格局與場面都是一部比一部還要龐大，甚至他自己在幾年前的訪談都說(基於某種捍衛戲院體驗的使命感)他回不去了，但我依然想念早期的諾蘭，我很希望有一天可以看見他再拍一部像是《跟蹤》、《記憶拼圖》還有《頂尖對決》(話說這片今年也二十週年了，是該拿出來重新上映了吧？)這樣的小成本驚悚電影。.老實說我其實不太確定我到底算不算是諾蘭迷，我是真心熱愛上面提到的那幾部驚悚劇情片、也愛死了《黑暗騎士》，但在這幾年他越來越隨心所欲、獲得的創作自由越來越高之後，我反而沒有那麼喜歡他那幾部大片，一直覺得雖然真的是可以感受到他想創造出臻至完美的至高娛樂傑作的野心與才華，但同時又覺得那幾部電影匠氣有點重，沒有早期那幾部電影那種渾然天成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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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星際效應》、《敦克爾克大行動》跟《天能》連續三部我都不大喜歡，那時候我還覺得諾蘭三振出局了，直到之後的《奧本海默》才讓我找回了當初看諾蘭電影的那種激動與驚豔感，這部是被我排在《黑暗騎士》之後最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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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諾蘭給我的感受就是，他的炫技感有點重，比起專注在故事上，諾蘭現在總是更傾心於展示各種銀幕奇觀。當然反過來也可以說，他早期那幾部劇情片也是在剪輯與敘事手法上的炫技，但或許就是剛好有炫在我喜歡的點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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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跟蹤》前半段真正的故事還未揭曉時，我們伴隨著兩位主角數度入室偷竊，而那位經驗老到的高手表示真正的目的與快感並非來自偷竊本身，而是「闖入他人的生活」，而主角之所以開始跟蹤他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類似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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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我不確定諾蘭是否有這樣的弦外之音，還是單純是我超譯出了這樣的訊息，但我總覺得這樣的快感正好與電影令人著迷之處不謀而合：電影中少數的時刻會是裡面的角色邀請我們進入他的生活，而多數的時刻則是我們透過一層銀幕的保護之下，默默地跟蹤、偷窺、然後默默地闖入那些角色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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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電影之所以使人沉醉其中的原因，我們在那巨大的黑暗當中，有時候會看到跟我們一樣的人、更多的時候又會認識一個又一個我們未曾見過的人、未曾體驗過的生活方式、還有未曾想像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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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故事中偷竊成癮的主角，我們不知道接下來打開這扇門之後，裡面在等著我們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空間，這樣的未知正是我們反覆造訪戲院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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