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本色》上映40周年:一部電影如何改變一座城市
《英雄本色》上映40周年:一部電影如何改變一座城市
編輯:史為鑒 責編:婉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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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8月2日,《英雄本色》在香港上映。四十年過去,這部電影早已超越了「經典」的範疇,成為香港電影史上的一座豐碑。在香港影評人評選的百部佳片中,它至今仍穩居第一。但它的影響力,遠不止於此。
一部「失敗者」電影的絕地反擊《英雄本色》的傳奇,首先在於它本身就是一個「失敗者」的故事。 失意導演(吳宇森):拍攝之前,導演吳宇森的事業正處於最低谷。1984年,他拍攝首部槍戰動作片《英雄無淚》時因發生人員傷亡,被嘉禾辭退。此後他拍的電影票房慘淡、負債累累,被調去台灣坐了三年冷板凳。即使後來被新藝城吸納,也得不到重視,根本沒有自己執導電影的機會。1986年他40歲,正面臨被新藝城「掃地出門」的命運。
過氣明星(狄龍):狄龍同樣處境艱難。這個曾經的「香江第一美少年」剛被服務了18年的邵氏公司以一紙辭退信解約,信上只寫了一句話:「謝謝你18年來為公司付出的努力。」40歲的狄龍看到這行字時潸然淚下。被老東家拋棄後,他從大俠淪落到無戲可拍,被圈內人封殺。
票房毒藥(周潤發):周潤發雖然憑《上海灘》中的許文強一角廣為人知,但他在電影方面的運氣卻差得驚人。《胡越的故事》、《等待黎明》等作品雖然口碑不俗、為他贏得多個獎項,票房卻接連失利。電影公司一聽到他的名字都避而遠之,他被冠上了「票房毒藥」的惡名。
一個「失意導演」、一個「過氣明星」、一個「票房毒藥」,加上當時仍是偶像歌手的張國榮,在困頓中湊到一起,拍出了一部當年票房冠軍的電影。影片以 3,465 萬
港元的成績,不僅成為 1986 年香港電影票房冠軍,更打破了香港開埠以來的票房紀錄。
一個時代的文化符號:小馬哥與「Mark哥樓」如果說《英雄本色》改變了電影的內容,那麼它對現實生活的滲透,則是改變了香港的文化景觀。
周潤發飾演的「小馬哥」,成為了香港電影史上至今無法超越的經典角色。他雙手持槍、咬著牙籤、身穿風衣的形象,直接影響了當時年輕人的衣著與街頭文化。黑超(墨鏡)、「Mark哥樓」(風衣)成為潮流標配,甚至連走路的姿態和抽煙的動作都有人模仿。當時不少港男戴黑超、著 Mark 哥褸,連行路、食煙,都帶點 Mark 哥本色。
這股風潮的影響力遠不止於香港。風衣與墨鏡被搶購一空,當時幫《英雄本色》製作 Mark哥大樓的繆屋洋服店,在荃灣南豐中心的店舖每天都大排長龍。據說連韓國的風衣墨鏡都賣到脫銷,甚至連上學的學生也為了模仿周潤發的造型,偷偷將爸爸的風衣穿到學校去。服裝造型師余家安為 Mark 哥設計的「大衣搭配西裝、襯衫、打呔和戴黑超」的經典造型,不僅讓「Mark哥樓」成為一代人的時尚記憶,更讓風衣墨鏡從黑幫標配變成了雅痞時尚。
小馬哥不僅走出了銀幕,還走上了八十、九十年代的街頭。那個年代,風衣是男人的必備品,人人都煙不離嘴,就算再窮都必須買一副墨鏡,小孩子模仿著小馬哥偷偷抽著老爸的煙。電影中的虛構角色,已經真正走出了銀幕,成為了一個時代的公共記憶。
經濟繁榮下的不安,兄弟情成了精神寄託《英雄本色》的巨大成功,更有一層原因是它出現在一個經濟繁榮但人心不安的年代。
1984年,決定香港去向的《中英聯合聲明》正式簽署。這部在兩年後上映的電影,恰好接上了這個人心動盪的時刻。當年經濟雖然火紅,但社會上卻因中國落實收回香港主權而瀰漫著憂慮。不少電影都不自覺地流露對香港前途的擔憂,《英雄本色》也不例外。其英文片名「A Better Tomorrow」和片中的插曲《明天會更好》,已道盡了當時普遍香港人對未知將來的心態:雖存憂慮,但仍抱著希望在明天。
電影更進一步,將抽象的社會心理轉化為角色之間的角力。影評人陳嘉銘曾指出,戲中豪哥與 Mark 哥的掙扎,就像是港人的兩種心聲。豪哥自覺大勢已去,選擇放下過去、由低做起;而 Mark 哥則在落泊中,心繫靠雙手打出的江山,寄望捲土重來。這兩種態度,恰好呼應了當時香港社會普遍存在的無力感與奮力一搏的矛盾心態。
尤其是 Mark 哥那段經典獨白:「我等咗三年,就係要等一個機會,我要爭番口氣,唔係想證明話俾人聽我威,只係想話俾人聽,我唔見咗嘅嘢我想自己攞番!」幾乎成為了當時許多香港人對前途未卜時的一種精神宣洩。
這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與黑幫片的類型特質產生了共鳴。吳宇森將張徹武俠片中的傳統價值放到現代香港,表現出傳統價值(如兄弟情義)被拜金社會所衝擊。Mark 哥遠望香港夜景,感歎:「真係估唔到香港嘅夜景原來咁靚。咁靚嘅嘢,一下子無晒,真係有啲唔抵!」這句台詞,某種程度上也道出了當時香港人對本土成就可能一朝盡失的潛在恐懼。
也正是在這個人人追逐金錢、江湖道義漸被遺忘的年代,片中那份被反覆強調的、近乎犧牲主義的「兄弟情」,成了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精神寄託。正因如此,《英雄本色》才不僅僅是一部英雄片,更成為香港人面對未知前路時的一種心靈慰藉。
金像獎的榮耀時刻與永恆傳奇1987年,《英雄本色》在第 6 屆香港電影金像獎上獲得九項提名,包括最佳電影、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狄龍及周潤發雙雙入圍,這是金像獎史上首次同一部電影提名兩位影帝)、最佳男配角(李子雄)、最佳新演員(李子雄),以及攝影、美術、剪接和配樂等技術獎項。最終電影奪得最佳電影,周潤發憑「小馬哥」一角榮膺最佳男主角。
當晚周潤發正在澳門拍攝《江湖龍虎鬥》,特意請假半天回港參與頒獎禮。他後來在台上尷尬地說:「我提名了三屆,我穿踢死兔(禮服)三屆,我等了三屆,為什麼等到我今晚沒心理準備,穿得最隨便的時候偏偏拿獎了?」這句領獎詞本身就像另一句電影台詞。等了三年,機會終於來了,卻在毫無準備的時候。同年,吳宇森亦獲得第 23 屆台灣電影金馬獎最佳導演。
2005年,《英雄本色》獲香港電影金像獎協會票選為「最佳華語片一百部」第二名。四十年過去,它的經典台詞仍被反覆引用,它的美學風格仍被後世效仿。一部電影改變一座城市的電影生態,這種事很少發生。《英雄本色》做到了。
狄龍的話要看更早期的作品
真的很帥,某個時期很像鄭伊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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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種無知中,最差勁的是『政治無知』。他聽而不聞、視而不見,他從不參與任何政治活動。他彷彿懵然不知,種種生活費用:如大豆價格、麵粉價格、租金、醫藥費等,全都與政治息息相關。他甚至對自己的政治無知引以為傲,挺起胸膛,高聲說自己討厭政治。 這愚人並不知道,基於自己的政治冷感,社會出現了淫業、棄童、搶匪 --更可悲的是出現了貪官汙吏,他們對剝削社會的跨國企業阿諛奉承。 」-- Bertolt Brec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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