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雷] 情感的價值 Sentimental Va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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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的價值
Sentimental Value／Affeksjonsverdi
2025 挪威電影
Joachim Trier 執導
135分鐘
主演：Renate Reinsve、Stellan Skarsg緳d、Inga Ibsdotter Lilleaas、Elle Fan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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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滿意度：85分
看完《情感的價值》，我在想，這到底算不算一部「家庭和解」的電影？
是，但又不完全是。
因為片中的父親Gustav，似乎一輩子都不太會說「我愛你」，甚至「對不起」也說得很笨拙。
可是他會拍電影。
於是，他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全部放進電影裡。
而他的女兒Nora，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慢慢看懂父親到底想告訴她什麼。
喜歡這個設定。
因為它真的有點像某些家庭裡的人。
有些話，明明很重要，偏偏就是說不出來。
以下有重大劇情雷，請慎入。
一、父親想靠近女兒，但女兒未必想接受
母親過世後，姊妹Nora與Agnes重新面對多年沒有真正參與她們人生的父親Gustav。
Gustav曾經是享譽國際的電影導演，如今年紀大了，事業也不再是當年的樣子。
他突然回到女兒們身邊，還提出一個很特別的邀請：
希望Nora主演他的新電影。
而且這個角色，某種程度上就是為Nora寫的。
問題是，Nora拒絕了。
因為對Gustav而言，這可能是一次重新靠近女兒的機會。
但對Nora而言，卻未必如此。
她記得的父親，是那個當年選擇離開家庭、選擇電影事業的男人。
所以同一件事情，在兩個人的心裡完全不同。
父親想的是：
「我想和妳重新建立關係。」
女兒想的可能是：
「你是不是又想利用我來完成你的電影？」
二人想法的差異，是整部電影有意思的地方之一。
二、Stellan Skarsg緳d的Gustav，真的很難討厭
欣賞Stellan Skarsg緳d這個角色的處理。
Gustav不是那種標準的「渣父親」。
如果他真的很壞，事情反而簡單了。
偏偏他有才華、有魅力、有幽默感，而且你可以感覺到，他其實不是完全不愛自己的女兒。
問題是，他太習慣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
電影是他的世界。
他的創作、他的記憶、他的痛苦，也都是他看待世界的方法。
所以即使他想靠近女兒，也還是很容易從「我想為妳做些什麼」，變成「我認為這樣對妳最好」。
這種父親，覺得真實。
因為現實裡有些父母不是不愛孩子。
而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愛對孩子來說到底是什麼感覺。
Stellan Skarsg緳d演得好。
沒有一直用很重的情緒去演一個「受傷的父親」，反而有很多很自然的小動作、小玩笑，讓你覺得：
這個人年輕時可能真的迷人。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造成的傷才更加複雜。
三、Renate Reinsve的Nora，率真討喜
如果說Gustav是這部電影的核心之一，那Nora就是觀眾真正進入這個家庭的入戲點。
她是一名舞台劇演員。
這個設定漂亮。
因為她每天都在舞台上扮演別人，卻很不擅長面對自己的情緒。
她可以把別人的人生演得很好。
可是面對父親，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生氣、難過、原諒，還是乾脆離開。
我覺得Renate這次的表演和她的成名作《世界上最爛的人》（我第一次看她演出的作品）很不一樣。
Julie個性外放，容易讓觀眾直接跟著她走。
Nora則收歛得很多。
有時候她只是站著。
有時候一句話講完，停一下。
你卻知道她心裡其實已經想了很多。
喜歡這種演法。
尤其她和Stellan Skarsg緳d的對戲，不需要大吵大鬧，兩個人只是講幾句普通的話，底下卻有很多以前沒有解決的東西。
這種戲，自然流暢，易被打動。
四、我其實挺欣賞Agnes及其演員
Inga Ibsdotter Lilleaas飾演的Agnes，乍看之下不是最搶眼的角色。
她結婚、有孩子，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相比Nora，她似乎比較正常、比較穩定。
但看到後面，覺得Agnes很重要。
因為她不是沒有受到父親離開的影響。
只是她不像Nora那麼直接表現出來。
有些人面對童年傷害，是大哭、大吵、逃走。
有些人則是把生活過好。
工作、結婚、生小孩，照顧家庭。
看起來一切都很好。
可是那些沒有處理過的事情，其實並沒有真的消失。
所以當父親重新進入她們的生活，Agnes原本壓下去的情緒也慢慢跑出來。
我覺得這個角色很貼近現實。
不是每一個受傷的人，都會變成一個看起來「很受傷」的人。
五、Elle Fanning的Rachel，讓電影多了一個有趣的角度
Rachel原本只是Gustav找來代替Nora的美國演員。
她研究角色、學習語言，也努力理解Gustav想拍什麼。
但她越深入，就越發現自己碰到的不是一個普通角色。
這裡有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演員真的可以完全理解另一個人的人生嗎？
Rachel可以研究Nora。
可以讀劇本。
可以理解Gustav寫了什麼。
甚至可以把台詞說得很好。
可是她沒有Nora和父親一起長大的那些歲月。
那些事情，不是做功課就能補上的。
喜歡Elle Fanning在這裡的表現。
她不是一個單純來搶走女主角位置的「美國明星」。
反而慢慢變成一個站在這個家庭外面、卻意外看見很多事情的人。
六、那棟房子，相關的台詞，一開始到最後的鋪陳，很有意思。
電影裡的老房子，給我的印象很深。
真的不像只是拍攝場景。
這裡有姊妹小時候的生活，有父母的爭吵，也有Gustav自己的童年記憶。
所以當不同的人回到這棟房子，看到的其實不是同一棟房子。
有人看到的是家。
有人看到的是童年。
有人看到的是痛苦。
有人看到的是自己曾經失去的人。
這也是片名「Sentimental Value」很有意思的地方。
一棟房子到底值多少錢？
從市場價格來看，也許可以算。
可是對住過裡面的人來說，它的價值根本不是用錢可以衡量。
一張照片、一張舊沙發、一間房間，對別人來說可能什麼都不是。
對你來說，卻可能是一整段人生。
這個概念，電影處理得挺有意境的，很讚。
七、Gustav真正想拍的，其實是自己的母親
接下來是本片很重要的劇情。
Gustav的新電影，其實跟他的母親Karin有關。
Karin在二戰期間曾遭受納粹迫害與酷刑，最後自殺。
這件事一直留在Gustav心裡。
所以他拍的根本不只是一個電影故事。
他其實是在重新面對自己的母親。
可是電影沒有很簡單地告訴我們：
「她因為這件事情，所以自殺。」
人生沒有這麼容易整理。
一個人經歷巨大的創傷之後，留下來的東西可能非常複雜。
而對孩子來說，最痛苦的往往是：
大人沒有告訴你的事情，你卻要自己想一輩子。
為什麼媽媽離開？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
她是不是不愛我？
Gustav長大之後成為電影導演，也許就是他處理這些事情的方法之一。
八、Nora身上，也有另一個很沉重的秘密
Nora自己也曾經歷過非常黑暗的時期。
她曾經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而這件事情一直沒有真正告訴父親。
這讓電影裡祖母、Gustav與Nora三代人的故事，突然連在了一起。
但我覺得這裡不能簡單理解成「自殺會遺傳」。
電影真正碰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一個家庭沒有處理好的痛苦，很可能會以另外一種形式留給下一代。
不是基因式的「遺傳」。
而是沉默、孤獨、羞恥、恐懼，以及家庭關係裡那些沒有說完的事情。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九、最後那一場戲，我真的一開始以為...被騙到了
電影最後，Nora走進房間。
那個畫面讓人很自然地想到：
她是不是要自殺？
因為我們前面已經知道她的過去。
也知道Gustav母親的故事。
所以觀眾看到這裡，很容易開始緊張。
「不要再發生一次。」
結果鏡頭慢慢拉開。
才發現：
原來這是Gustav電影裡的一場戲。
Nora正在演出。
而Gustav就在攝影機後面。
我覺得這一幕很有意思。
因為前面一直分不清楚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疊在一起：
Gustav的母親。
Gustav自己的傷。
Nora的傷。
父親拍的電影。
女兒正在演的角色。
現實和電影。
全部混在一起。
而且這裡最重要的不是「Nora到底原諒爸爸了嗎？」
我反而覺得，是：
她終於看見了父親。
十、 Nora 和 Agnes
如果說 Gustav 和 Nora 是電影最明顯的主線，那麼 Nora 和 Agnes 就是我覺得最溫暖的一條線。
兩姐妹的個性完全不同。
Nora比較封閉、尖銳，也比較容易被過去困住。
Agnes則有自己的家庭、丈夫和孩子，生活看起來穩定很多。
但她並不是沒有受到父親離開的影響。
只是她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生活。
所以到了後面，真正能把 Nora 拉回來的人，不是父親，也不是 Rachel，而是 Agnes。那場姐妹之間的戲，我覺得是全片最重要的一場。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
就是一個人終於願意靠近另一個人。
但有時候，家人能夠做到這件事情，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十一、「看見」不代表原諒
喜歡本片的地方，是沒有安排一場很俗套的戲：
「爸爸，我終於明白你了。」
「女兒，對不起。」
兩個人抱在一起。
然後所有問題都解決。
沒有。
因為現實不會這麼容易。
Gustav依然是那個曾經離開家庭的父親。
Nora受到的傷也不會因為理解父親，就突然消失。
但是Nora終於知道：
原來父親自己也背著一個很大的傷活了一輩子。
這不代表他做過的事情就沒關係。
也不代表女兒就必須原諒。
只是當你終於知道一個人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他的看法可能會開始改變。
我覺得這比「原諒」更真實。
十二、藝術真的能治癒一個人嗎？
我不知道。
而且我覺得電影也沒有真的這樣說。
Gustav拍電影，並沒有讓他的問題消失。
Nora演戲，也沒有因此變成一個完全沒有傷口的人。
但電影至少讓兩個人有了一個可以說話的地方。
有些人不太會直接說：
「我想你。」
「我後悔了。」
「當年我應該陪著你。」
可是他可能寫一個故事。
拍一部電影。
然後把那些話藏在裡面。
如果另一個人願意看，也許就會慢慢懂。
我覺得這就是本片最打動我的地方。
十三、整部電影，喜歡的其實是平淡寫實的生活感
《情感的價值》沒有把任何人寫得極端。
Gustav不是好爸爸。
Nora也不是永遠都對。
Agnes也有自己的逃避。
Rachel則是突然被捲進一個她原本不了解的家庭。
大家都有自己的問題。
大家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
所以看完之後，沒有覺得：
「這個爸爸終於洗白了。」
「Nora應該原諒他。」
只是覺得——
如果我們知道一個人身上背著什麼，也許會比較理解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理解一個人，和接受他的所有行為，仍然是兩回事。
喜歡電影把這兩件事情分開。
《情感的價值》不是一部節奏很快的電影。
135分鐘，其實不算短。
而且電影花了不少時間在電影拍攝、戲中戲以及人物之間的細微情緒。
如果期待的是很明確的家庭衝突、激烈爭吵、最後大和解，可能會覺得它有點慢。
可是如果你喜歡看人物，我覺得這部真的值得。
尤其是Renate Reinsve。
從《世界上最爛的人》到這一部，越來越覺得她很適合演那種：
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心裡其實已經塞了很多東西的人。
Stellan Skarsg緳d也非常好。
Elle Fanning則是有點意外的驚喜。
而Inga Ibsdotter Lilleaas的Agnes，看完本片，很喜歡她的演出。
這部電影最後沒有告訴我們：
「一家人從此幸福快樂。」
它只是讓幾個彼此傷害過的人，終於有了一次真正看著對方的機會。
有些家庭能做到這一步，其實已經很不容易。
所以對我來說，《情感的價值》最有價值的地方，不是它告訴我們如何和解。
而是它讓我想到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我們身邊有些人，也許一輩子都不太會說愛。
但不代表他沒有愛。
只是有時候，他用了一個我們不容易看懂的方式表達。
而人生最可惜的，也許就是——
兩個人都在等對方懂，卻一直沒有真正說出口。
推薦給喜歡人物、家庭關係、戲中戲，以及Joachim Trier這種慢慢把情緒滲進來的電影觀眾。
如果喜歡《世界上最爛的人》，這部值得一看。
PS.
1.
本片的全球影評：為什麼這部片會如此叫好？
這部電影在2025年坎城影展首映後獲得接近20分鐘的起立鼓掌，最後更拿下主競賽單元評審團大獎 Grand Prix。
之後的國際口碑也非常強：
Rotten Tomatoes
影評人95%｜觀眾94%
Metacritic
86分｜Universal Acclaim
IMDb
7.7／10。
Metacritic收錄的45篇專業評論中，有41篇正面、4篇褒貶不一、沒有負評。
《The Hollywood Reporter》讚賞它對「居住空間如何成為記憶容器」的描寫；IndieWir e特別肯定Renate Reinsve；《The Telegraph》則認為它將家族心理、代際秘密與藝術療癒巧妙融合。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買單。
《The Guardian》只給60分，認為電影有些過長、略顯鬆散，而且有些煽情並非完全成功。
這個批評值得注意。
本片確實不是毫無缺點。
它的篇幅135分鐘，Rachel與電影製作的部分，對部分觀眾而言可能稍微搶走了家庭主線的焦點。
但對我而言，這些「戲中戲」恰恰是電影最重要的後設結構。
2.
本片「叫好又叫座」
這不是只有影評人自嗨。
2025年挪威電影市場本身表現強勁，《情感的價值》在挪威院線累積約249,851人次，成為當年挪威院線觀影人次前六名的電影之一。
全球票房目前約：
2,392萬美元
其中挪威市場約510萬美元，美國約534萬美元。
更誇張的是後續獎項表現：
2026金球獎
8項提名、Stellan Skarsg緳d獲最佳電影男配角
2026奧斯卡
創挪威電影歷史的9項提名
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國際影片、最佳導演、最佳女主角、兩項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創劇本與最佳剪輯。
最後更拿下：
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
這是挪威電影史上第一座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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