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房價不生?新加坡告訴我們事情沒那麼簡單
這篇是一位住新加坡的台灣人寫的,原文出處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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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文:
2025 年,新加坡居民的總生育率是歷史新低的 0.87。
如果只看條件,新加坡是最不該掉到這個數字的國家才對。
在台灣,低生育率一被提起,房價通常第一個被點名。可是新加坡理論上沒有「買不起房」的問題,為什麼生育率還這麼低?
上班族每個月強制存的公積金 (社會基金) 可以直接用來繳房貸。超過九成居民家庭住在自己的房子裡,超過八成每月還款不到家庭收入的四分之一。
BTW,新加坡生孩子也有現金補助。第一個孩子能拿到的現金、兒童發展戶頭加上醫療儲蓄,夯不啷噹加起來最高約 60 萬台幣 (2.5 萬新幣)。
所以我們這代為什麼不生育了?目前沒有一個 paper 或研究可以解釋這個複雜的現象,今天我想從「給房給錢」的新加坡視角,解釋我們這代的困境。
『為什麼我們物質富裕了,卻養不起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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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是我們這輩的人本來就不想生孩子?」我們拿新加坡的一些數據來看一下:首先,新加坡的生育意願沒有完全消失。2021 年的官方婚育調查裡,92% 的已婚受訪者理想上想要「至少兩個孩子」。
所以我們假設生育的意願還是存在的前提,是什麼讓年輕人只生一個或甚至不生呢?我們都知道不是付不起奶粉錢。其實背後在想的是「孩子長大以後,至少不要比自己過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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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豐盛在不斷提高養得起的定義
很有趣也很矛盾,全球化的當下我們的物質前所未有的可得,以新加坡為例當吃穿、住房和基本教育變得更容易取得,給足物質慢慢成了底線。
我們會拿另一套標準要求自己:能不能替孩子守住原本的階級,最好再往上走?生活費之外,父母還得替孩子準備一條帶著好學區、同儕、履歷與失敗緩衝的「相對優勢起跑線」。養得起,因為豐盛更強化了它是一個「相對的主觀定義」,他在問的問題是我能不能給下一代有優勢的起跑線,注意這是比較出來的。
相對優勢不可能給所有人。當更多家庭有餘裕去追求。「準備好」也跟著從一個固定條件,變成會隨著同一代人一起移動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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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盛後的稀缺是位置
#位置財的定價是競標
最近在研究這個主題時,我查到經濟學家 Fred Hirsch 在《Social Limits to Growth》裡,把一類東西叫作 positional goods「位置財」。
電視、衣服和食物可以越生產越多,讓每個人都用得起更好的版本。好地段、熱門學校和稀缺職位走的是另一套規則。它們的價值很大一部分來自「排在別人前面」,供給不會因為全社會一起變有錢就跟著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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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回台灣或其他地方大差不差也是同個邏輯,房子除了住,也替孩子接上學區;補習除了多學一點,很多時候也在避免少掉同學已經有的東西。薪水提高確實能改善生活,卻不會把前面的學校、地段一起變多。
物質越豐盛,這類競爭反而會吸收更多家庭。增加的是「競標」的人,但「前面」的位置不會變多。政府可以把每一間學校都辦得更好,但前 10% 就還是只有 10%,因為他是比較、相對出來的。
這還會有一個集體 FOMO 的狀況,例如某個家庭替孩子多報一門課,其他父母跟上之後,優勢就變成了最低配備。每個家庭只多做一點的同時,「好好養一個孩子」的標準就大家更往前移了一點。
之前跟一個同事聊到,他也不願意這樣卷孩子,但讓他最後還是上了這趟教育內卷列車的原因,是他怕將來孩子真的落後時,會不會怪罪他為什麼當初不給他這些資源。
家庭拿來接近這些位置的住處、存款、人脈、學歷,以及孩子跌倒後能不能再來一次的餘裕,我把它們叫作「社會階級資本」。
一旦父母覺得自己有責任替每個孩子準備這一整套東西,生育的選擇就變了。多一個孩子,等於把教育、陪伴和未來二十年的承諾再做一次。每個孩子預期得到的投入越高,下一個孩子也就越難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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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在等自己準備好
新加坡的組屋制度從一開始就偏向新婚家庭。兩個人決定結婚,接著抽籤、排隊,幾年後領到鑰匙,連成家的硬體都替新加坡公民安排好了。
學歷要先拿到,工作要穩定一點,住處和存款最好也有。這些條件有一部分同樣取決於相對位置:同一代人的學歷一起提高,一張文憑能換到的工作就可能下降;收入一起上升,好地段也會被更多人競標。
成家於是慢慢從「兩個人一起開始」,變成「我得先把自己準備好」。等自己的生活終於像個大人,才開始考慮能不能再負責另一個人的人生。
而且這個理由直接出現在新加坡的官方調查裡。在不想生或還沒決定的單身受訪者當中,77% 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給孩子一個妥善的成長環境。
組屋降低了成家的住房負擔,沒有讓「我準備好了嗎」得到一個固定答案。因為一整代人都在累積社會階級資本時,準備好的標準也跟著那一整代人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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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三年少掉的不只三年
統計局估算,如果各年齡層的已婚比例維持在 2005 年,2023 年生育率會是 1.43,但2023 年實際的生育率卻只有 0.97。這側面的顯示出低生育率的問題,可能跟「延後生育決策」有關。
晚一點再生,聽起來其實是最負責任的選擇。
我媽媽 35 歲生我。以她那個年代來說,這算非常晚;她的理由跟今天很多人一樣,想先累積一點經濟基礎,等準備好了再生。
這個想法到了我們這一代沒有消失,準備的項目倒是多了不少。
多等三年,當然可能換到更高的薪水、更多存款。這些等待對單一家庭來說都很理性,問題是我們追的東西很多都「沒有固定終點」。
加了一次薪,同一批人可能也加了;終於換到更好的住處,心裡對「適合孩子」的想像也可能跟著改變。
社會階級資本可以繼續累積,但生育時間不會等人。
首胎往後三年,少掉的往往不只那三年。第二胎、第三胎原本能留下的空間,也會一起縮掉。成年人拿時間換到更穩的工作和更多準備,同時也把生育需要的時間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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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房價跟補助都不重要嗎?
房價會直接提高成家的負擔,補助也確實能讓家庭輕鬆一點。但沒有辦法改變不斷用相對來比較的「準備標準」。
在台灣,房價很高也很具體,但新加坡把住房負擔壓低,又提供現金支持之後,生育率仍然掉到 0.87。這個例子我覺得不會替高房價開脫,但它就是逼我們承認,房價與補助都還不是完整答案。
當「好好養一個孩子」包含替他守住階級。政府可以增加住房、現金和教育資源,卻無法讓每個孩子都同時擁有相對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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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低生育率本身就不是個問題?
最後我想留一個沒有答案,也沒有任何論證的猜想。
有沒有可能,低生育率本來就是人口多到某個程度以後,人類集體做出的修正?
土地、時間和前面的社會位置終究都有上限。當所有人都覺得房子不夠、好學校不夠,連往上走的位置也不夠,我們自然會延後、減少,甚至放棄生孩子。從一個生物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好像也沒有那麼奇怪。
如果人口慢慢下降,競爭變得沒那麼擁擠,最後發現原來「好好養一個孩子」不需要準備到我們想像中的程度,那生育率會不會又自己提回來一點?我不知道。這純粹是我的假設。當然,生育率下降會帶來很現實的社會問題。退休、醫療與各種社會福利制度,當初大多是照著未來還會有更多人工作、繳稅的假設搭起來的。下一代突然變少,這些制度自然會開始崩壞。
所以我們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問錯了問題?
資源本來就有生物和物理的極限,我們一直追問「怎麼把生育率救回來」,很可能只是不願意面對,建立在「正常」生育率上的舊制度可能的無以為繼?
比起一直想辦法把每個人勸回產房,我們恐怕更該問:當初按照人口會持續增加而設計的制度該如何修改?
這件事比發錢或蓋房子更難。但它可能才是我們眼前真正逃不掉的課題。
為什麼截這篇? 因為這篇很有耐心的講很多房版講過很多次的內容。
高房價所以不生? 送房送錢就有用?
如這篇文也有提到的,當真的送房送錢之後,人只會要求更多再更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
希望堅持說少子化都是高房價害的人,能來解釋解釋為什麼新加坡生育率那麼低呢??
其實房版早就給答案了,答案太殘酷我就不PO了,現在走修身養性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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